许然推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小区路面细碎的裂纹,发出一阵持续低沉的响动。
天色是灰蒙蒙的,冬末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透不出来。
他走得很慢,手搭在拉杆上,力道收得很轻。箱子装好了全部行李,唯独心里那份牵挂没有办法一并收进去。
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视线下意识往巷口的方向望过去,那条他们常常一同走过的小路安安静静,此刻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掏出手机发消息。答应过自己要悄悄离开,可真正站在这里,指尖还是一阵阵发僵。
风卷着微凉的气流擦过袖口,许然垂了垂眼,指尖攥紧拉杆,继续往前挪动脚步。
许然推着行李箱走到路边,许岑嵩的车子已经停在道旁。
他把行李箱抬进后备箱,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箱体,短暂停顿一瞬,才关上箱盖。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窗玻璃隔住外面的风,视线仍旧不由自主飘向那条巷子的出口。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沿街的店铺飞快向后退去,平日里熟悉的街景一幕幕掠过车窗。
他靠在座椅上,没有拿出手机,屏幕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
一路几乎没有说话。
道路渐渐开阔,城市楼宇被甩在身后,路边的树木连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云层依旧厚重,整片天空蒙着一层浅灰,看不到一点透亮的光。
车程漫长,许然只是望着窗外不断向后移动的景物。那些一同走过的小路,停留过的操场,全都被距离隔远。
车子驶入机场外围的道路,车流慢慢密集起来。
高大的航站楼轮廓出现在视野前方,冷白色的外墙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之下。
车辆顺着车流缓慢滑行,最终停在出发层门前。
后备箱被掀开,行李箱重新落到他手里。滚轮再次接触地面,滚动的声响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微弱。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拖着行李走向大厅入口。广播模糊的播报声从航站楼里隐隐传出来。
许然站在出发门口,抬眼看向面前宽敞的大厅。
脚下没有往前迈出那一步。
他站了几秒,目光落向手机所在的口袋。只要一条消息就能通知那个人,可指尖迟迟没有动作。周遭人声喧闹,心底却像隔出一块安静狭小的角落。
许岑嵩回头催了一声。
许然攥紧拉杆,低头,推着行李箱,抬脚走进了机场大厅。
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很快便沉下去,没有办法得到答案。
大厅里人流穿梭,推着行李的旅客从身侧不断走过,交谈声、提示音一层层叠在一起,喧闹包裹住四周。许然跟着父亲往前走,行李箱滚轮在光洁地砖上滚出平稳单调的声响。
他没有再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就算发出消息,又能说些什么。简单一句我走了,太过潦草,其余千头万绪,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可以讲出口。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两侧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天色依旧阴沉,停机坪上停放着几架飞机,机身泛着冷调的白光。
父亲去办理值机手续,让他站在一旁等候。
许然停在柱子边,单手搭住行李箱拉杆。周遭人来人往,没有人留意角落里少年安静的模样。
过往那些黄昏放学的路,飘着细雨的小巷,操场边上短暂停留的片刻,全都飞快地在脑海掠过。他很快收回视线,不敢放任自己继续回想下去。
广播响起新一趟航班的提示,平缓的女声在偌大的大厅来回回荡。
许岑嵩办完手续走回来,把登机牌交到他手中。薄薄一张卡片捏在掌心,边缘带着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