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师剑凡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庄的仆人们手持烛火,一一点燃院中的灯笼。他们都和师剑凡很熟,所以也没有人去拦着他。所有人在原位各司其职,对师剑凡推门而入的行为视若无睹。
谢温辞不许他人进入寝室,故而无人点灯,屋里黑漆漆的,只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在暗处缓缓起伏。
师剑凡借着窗外的一点残光,吹亮火折点燃灯芯。火光在他手中微微一闪,烛焰便跃动起来。他持了灯烛稳步走来,照亮那个倚靠在贵妃榻上的身影。
谢温辞用袖子遮着脸,只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长发随意地散在枕上,几乎垂落于地。师剑凡把油灯放在桌前,伸手挽起那些任性的发丝,丝丝缕缕,如同冰冷的泉水在指间流过。
师剑凡替他把长发拢到肩头。
谢温辞懒洋洋地收起袖子,发堆从肩上滚落,泻得到处都是。重重光影笼上他眉眼,铺开一层浅淡的暖色,稍稍柔和了线条,让他略带异族风情的五官轮廓更显精美。淡到无色的嘴唇微微翘着,像是一柄刀口剔薄的细刃,只要轻轻一触,便会流出鲜红的血液。
想要触碰的手指停在半空,师剑凡在心里琢磨着,自己被割伤的概率几何。他没有太大的把握,最终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
谢温辞微微阖着眸子,恍若无觉,唇边依然带着悠游的笑意。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作壁上观。
师剑凡望着他漠然的面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令他动摇。
他心中隐隐作痛,却不肯表露,转而去挑弄灯芯,烛焰亮起些许,扰动了谢温辞的安眠。
谢温辞抬起眼帘,浓黑长睫下映出一泓碧色,仿佛刚刚转醒,然而声音里却毫无困意。
“太亮了。”
他向着师剑凡抱怨,然而语气并不真挚。
师剑凡看透却不点破,依言把油灯推远了些,问道:“不吃点东西吗?”
谢温辞应了一声,只说:“没什么胃口。”
师剑凡试图劝他:“今天庄里的菜色很不错。”
谢温辞撑着下巴任他游说,无动于衷。
“喜欢么?”他问道。
师剑凡点头。
谢温辞笑了笑,说:“都是按你的口味做的。怀宁知道你八月要来,好几天前就敦促厨房开始准备了。”
“真的?”
师剑凡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后脑。
“那我得好好谢谢她。”
谢温辞闻言,缓缓眯起眼睛。
“你应该感谢的人……”
“是我吧。”
师剑凡嘁了一声,指着谢温辞道:“温辞你真的很小气。”
谢温辞对他展颜一笑,俨然不以为耻。
作为一个锱铢必较的人物,谢温辞时常有所保留,师剑凡不敢掉以轻心,于是追问道:
“最近头还疼吗?”
谢温辞摇了摇头。
师剑凡捞起他的左腕,撩起半边衣袖。他用掌心托做脉枕,探了探谢温辞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