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攸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这只手跟梦里那只冰凉僵硬的手完全不一样,观宁用了好一会儿,才把现实与梦境暂且区分开来。
他移开了视线,感觉到眼眶里有东西正在往外涌。
他一遍一遍地想着,倘若那天自己能早到一步,倘若自己不曾投到韩永悠麾下,倘若洪攸没有把他从衣柜里抱出来……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曾活下来,洪攸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些念头刺痛他许久了。
像是小时候鼻梁撞到了砖墙上,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热意,紧接着钻心的痛从伤处传来,无论怎么咬牙隐忍,泪水都会从眼眶涌出。
洪攸被他捂着嘴,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困惑。
他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让观宁捂着。
观宁的手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片刻后连带着整个小臂都在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梦里的雪太冷了,冷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而洪攸的手太热了,是那种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须臾便要融化的温度。
“哥……你……”
“我什么我,”洪攸趁他松手的工夫把嘴解救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睡不睡了?现在也睡不着了是吧?下床把药喝了,一天天的胡思乱想……”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睡着的时候伍姑娘来过一次,把信先交给我了,你就放心吧,我没看。”
观宁低头看着洪攸手里那封信,信封完好无损,火漆上的印戳完整无缺。
…洪攸没有拆,他甚至连拆的念头都没有动过。
“你连问也不问我了?”他轻声开口。
闻言,洪攸愣了一下。
他歪着头打量着观宁,他今天出门筑城之前,在廊下跟观宁擦肩而过一次。
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不再追问了。
他怕观宁又跪在他面前,又发着烧说“哥你别不信我”。
他怕了这种事了…观宁有观宁的事要做,不是么?
他是观素节的儿子,身上背着家仇,洪攸实在不想再逼他。
那什么的…只要小宁健康快乐,只要他平平安安地长大,不再受伤、不再发烧、不要在寒凉的雨夜里跪在破庙里擦剑……
他想替父亲平反?这是为人子的常情啊,他想做就去做吧。
洪攸不想管了,或者说,不太敢管了。
无论多少次,他总是做不到原谅,却也做不到把他的义弟与前世的镇远侯观宁一概而论。
“你大了,”他说,“我再管着你,你才会不舒服吧?”
观宁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坦坦荡荡的点墨瞳,不禁气得笑了出来。
“这能一样吗?”观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控制不住,“洪攸,你……”
“我怎么了?”洪攸也气笑了,他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有点委屈。明明是替对方着想,怎么反倒成了他的错?
“不信你你难受,信你了你又要教训我么?你这人怎么总跟自己较劲,拧得跟股死绳似的……”洪攸也难得有些气恼,“难道我质问你,你就会告诉我了么?问了也是白问吧!”
观宁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