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故地重游（第1页）

寒玉雨被推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把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过了两遍。

他面上做出那副被吓住了的模样——缩着肩膀往墙角退了半步，垂着眼睫不敢看那几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手指攥着袖口微微发抖。

看起来就是个被掳来的、吓破了胆的小可怜。

那几个男人把他推进去之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嘴里啧啧了两声，倒也没动手动脚，只留了一个人守在门口，其余的关上门走了。

寒玉雨就维持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姿势没动，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抬起头来，面上那里还有害怕，一双眸子淡的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其波动。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不大，一张矮榻、一张方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盏没点亮的油灯。

窗纸糊得薄，外面的灯火透进来在对面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靠着墙角坐下来，把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和平时缩在石洞里睡觉的姿势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耳朵是竖着的，门外那些人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和杯盏声、更远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全部收进耳朵里一一归类。

那几个人后来进屋聊天，他一句没落全听见了。

听到那个"剑仙闭关"的时候，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某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半圈又被咽回去了。

剑仙。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灵力的逐步恢复，那些断了的线头正在一段一段接上——他记得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浑身是血地砸进迷雾森林的灌木丛里；记得自己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睛，看见裴宴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他脸上的血；也记得更早之前，他站在某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喊他"剑仙大人"。

那座峰的名字他也想起来了，寒剑峰，他待了一百多年的地方，峰顶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剑，他每天天不亮就站在那里挥剑，冰蓝色的剑气把积雪削得满天飞。

但除了这些画面之外，他还有另一种感触——某种更深的东西压在这些画面底下，像是被一床厚被子捂着，透不出气来。

他知道自己是有师弟的，有师父的，有上百年的往事堆在寒剑峰的雪底下，但那些往事具体是什么模样，他还看不清，像隔着结了冰的湖面看底下的水草，影影绰绰的。

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

外面那些人说"剑仙闭关之后"明镜城就变样了，说明他以前可能亲自来过这个地方。

那些人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怀念和向往，说明他们觉得剑仙是有能力管束这些事的，只不过后来管不了了。

寒玉雨把这些信息收好，继续垂着眼等。

门外的脚步声在子时前后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一个穿蓝灰色长衫的中年人，面皮白净，下颌留着短须，腰间悬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浑身灵光收敛着，但寒玉雨感知得出来——金丹后期的修为。

那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和之前那些粗布短打的杂役完全是两个级别，法衣齐整，腰悬灵剑，站姿笔挺。

那人进来看见寒玉雨还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猫似的蜷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抬头。"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命令式的高傲。

寒玉雨慢慢抬起头，垂着眼睫，露出半张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他几息。

沉默在屋里蔓延了几秒，然后那人笑了一声，转头对身后的随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