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聿,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他拿着那片叶子,似乎看的出神,苦笑着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白沉,现在的毒蛛,我说了不算,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告诉那些无辜人怎么避防。”
连聿不解又自暴自弃说着,看向他:
“我也不明白,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为谁效力,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也没法像你一样,一声不吭就能消失五年。”
见他这个样子,实在是积压太久的情绪没释放,宁白沉听到效力二字,开始往各种方向猜测
“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
初次见他,他还是熙春如光的少年,用蛊术救人,被误解后差点被围殴,恰好那时宁白沉游历路过,出手相救,碍于他的强大,那些人没再为难,连聿也喜得一个救命恩人兼朋友
现在的他,虽然二十岁出头,但眼神已经不复天真,那里充斥着无力的失望与寂灭,忘夕华是二人六年前一起种下茶种,第一次调配的药茶
二人约好每年一起品新茶,他缺席五年,今日这杯,依旧是六年前的那杯茶,两个种茶的人,却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少年
“放毒虫害人,不该是北夷一族所行之事。”
“当然!我的族人,他们都不会做这种事情,我们的蛊术本该用以融药救人,这从来不是害人的本事!”
他不知是想到什么,情绪突然起来,呼吸的也快,开始一遍遍自证,为北夷人洗掉恶名,宁白沉看不下去他这样,用自己的那盏茶泼了他一脸
连聿被泼得一愣,清醒过来,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茶水,流了下来
“我知道你没有,别疯。”
药茶的苦味漫溢,像是把他的苦也透出来,宁白沉拉着他坐下,认真问道:
“你不会做这种事,这一点我相信,你的族人也不会做这种事,这个我暂且不论,你知道是谁在害人,这个能告诉我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纠结了一会儿才说着:“其实也算我半个族人,是我叔父。”
这人宁白沉倒是认识,他名岐元,西殷国人士,本名有姓为木,随了北夷后去了姓氏,学了蛊术,他蹙眉,知道连聿是下不了手,毕竟是从小就依赖的长辈
连聿父母去的早,是叔父和几个师母带大的,第一次见岐元杀人,那时正是宁白沉隐居的第一年,也是连聿二十岁整时,他阻止不了叔父,阻止不了族中分部,阻止不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死亡,他只能尽可能告诉更多人如何防范,哪怕还是会有人中招
至于岐元,他的蛊太过霸道,想要彻底根除解蛊便需要大量的获枯草,原本连聿对此有信心,但一夜之间,山火蔓延,连着山上所有的草药都被烧成灰烬,获枯草善长阴湿近水地,那片土壤再也长不出解药,他就跑更远的地方,去各种药铺,不够的,怎么都不够的。
如果十片草药叶才能救一人,那他无论如何也救不了那么多,岐元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像对一个无知的孩童一样,他养了更多蛊虫,培育了更强的毒蛛,连聿将自己找来的获枯草种在那个隐蔽的山洞里,作为最后的念想
那片山洞原是他与宁白沉一起发现,二人发现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一个发现很适宜暗中练功法招式,一个发现很适合养喜阴的虫子,作为秘密基地,打开山洞石门的机关和操作方法也只有他们知道
连聿嘴上说着没办法,不在意,其实水洞下成片的获枯草早就败露他的心思,他隔几天就去看看那些草药的长势,再去时看见几株被摘了叶子,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获枯草移植多半难以存活,要赶在根茎连着的土壤还湿润,要和它生长地的湿润气候相近,否则种下去也是枯死,如它的名字一般
要么枯萎成残叶,要么收获新草药
他失败了多少次,哭了多少次,手上沾了多少泥尘和枯叶才能种出一片。
“我没办法了,现在最强的蛊,连获枯草都只能压制不能解毒了。”
那茶杯终究是没落在地上,宁白沉只觉心中复杂,见他流泪,他却想着另一件事。
“小沉,你杀了我吧,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去看那些草药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可是你一回来,我才觉得自己真可笑,我哪里还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