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在新家的第一个早晨,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喜鹊,站在他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叫得震天响。
“知道了知道了,”沈昭闭着眼睛嘟囔,“知道有喜事了,您歇歇行不行……”
喜鹊没理他,继续叫。
沈昭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过了大概十秒钟,他猛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对着窗外喊了一嗓子:“大喜鹊你别叫了!我昨晚三点才睡着!”
喜鹊“嘎”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沈昭满意地倒回去,然后又坐起来——因为他发现窗户边上站了个人。
不是活人。
是个穿着马褂的老伯,背着手站在窗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沈昭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拉上了窗帘。
“忘了这里是老宅了,”他揉了揉眼睛,“老宅就意味着……人多。”
这个“人多”,指的是住在这宅子里的、不喘气的那些。
他穿好衣服下楼,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一路上遇到了三个佣人,每个人都用一种又好奇又小心的眼神看他,喊他“少夫人”。
沈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他拦住了看起来最年轻的佣人,“能换个称呼吗?比如沈先生?昭哥?实在不行你喊我小沈也行,别叫少夫人了。”
年轻的佣人面露难色:“可是……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沈昭朝他眨眨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海。”
“好,阿海,”沈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以后你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第一个朋友了。朋友之间不叫少夫人,叫昭哥。成交?”
阿海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沈昭满意地去厨房觅食了。
厨房比沈昭想象的大很多。三开门的冰箱,整面墙的橱柜,灶台亮得能照出人影。
但沈昭看了一圈,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全是西式的?”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沙拉、火腿、芝士和一排排他不认识的瓶瓶罐罐,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豆浆呢?油条呢?煎饼果子呢?”
厨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陈,在傅家做了二十多年。他听了沈昭的话,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少……沈先生,傅先生的早餐一直是西式的,家里没备过豆浆机。”
沈昭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陈师傅露出一个认真到有点夸张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陈师傅,您听我说。早餐是一天最重要的一顿饭。没有豆浆油条的早餐,是不完整的,这不是吃饭,这是信仰。”
陈师傅:“……”
他被这孩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震住了。
“但是,”他犹豫道,“家里确实没有豆浆机……”
“没关系,”沈昭挽起袖子,环顾了一圈厨房,目光落在一袋黄豆上——那是陈师傅打算用来炖猪蹄的,“有黄豆,有锅,有搅拌机,我就能做出豆浆来。您信我,我在老家天天给我师父做。”
陈师傅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那您小心点,别烫着。”
沈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陈师傅,您也是好人,以后我也当您是朋友。”
陈师傅一边摆手说“不敢不敢”,一边偷偷多看了这个新来的少夫人两眼。他在傅家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来来去去,但这样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怕傅先生的冷脸,不端少奶奶的架子,对着一袋黄豆都能笑得像捡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