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归途（第1页）

沈昭在刘翠兰的老屋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傅晏之每天准时给他换三次药。天不亮就起来煮符水，把黄纸朱砂画的解蛊符化进雄黄艾草熬的热汤里，拧了布巾敷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动作从第一天的生涩小心，到第二天的熟练利落，到第三天已经能一边换药一边面无表情地嫌弃他“别乱动，符水洒了”。

沈昭趴在竹床上，侧着头看他忙前忙后，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傅家继承人，冷面阎王，傅氏集团实际掌控者，此刻正蹲在一个土灶前面，用蒲扇扇火，给他煮洗伤口的药汤。晨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把那些冷硬的线条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身技能以后可以开个理疗店。专治跌打损伤、蛊毒咬伤，生意肯定好。”

傅晏之头都没回，专注地搅着锅里的药汤：“等你伤好了，第一个把你扔回青石镇。”

“你舍不得。”

傅晏之没有反驳，他把煮好的符水倒进木盆里，端到竹床边，蹲下来给沈昭换药。布巾敷上后背的时候，沈昭轻轻嘶了一声——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碰到热水还是会疼。傅晏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轻地按上去。

“……下次不要再挡在我前面。”

“什么？”

“你听到了。”

沈昭确实听到了。他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说：“那不行，你是我的人，我不挡谁挡。”

他听到傅晏之拧布巾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一只手落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差点把他脸按进枕头里。

“闭嘴，养伤。”

沈昭笑着闭了嘴。他在心里把《傅晏之语言解码手册》更新了一条新注释：“闭嘴”在这个语境下的翻译是——“再说这种话我怕我忍不住会当众亲你”。

第四天早上，刘翠兰给他们送行。

她把一个粗陶小罐塞进沈昭手里，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黑猫蹲在她脚边，依旧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审视着这两个外来客。

“这是我调的清毒药膏，回去以后继续涂，一天两次，涂到伤疤颜色退干净为止。年轻人代谢快，不会留疤。”

沈昭把陶罐收进背包里，认真地朝她鞠了一躬：“谢谢刘婆婆。”

刘翠兰摆摆手，目光转向傅晏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爷爷当年托人找过我。我没见他。这件事，我欠你们傅家的。”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封好的信封，递过去，“这里面是我的证词，签字画押，白纸黑字，你们用得上。那个蛊是药蛊，我下的，但推人的，是傅世昌。这是我的罪，我认。”

傅晏之接过信，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它和自己的证件一起放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紧贴着心脏，里面还有一只青色的纸鹤。

“谢谢。”他说。

刘翠兰点点头，退后一步，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沿着山道往下走。沈昭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榕树下，老太太还站在门口，黑猫已经跳上了她的肩头。晨光穿过榕树的气根，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了很多。

天气彻底放晴了，山间的雾气散了干净，远山近树都清晰得像是被水洗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蒸腾出的清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在密林深处叫两声，像是在互相通报今天的好天气。

沈昭的伤还没完全好，走得比平时慢。傅晏之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不快，始终保持着伸手就能扶到他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在山道上忽长忽短，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像是在无声地玩一个你追我赶的游戏。

“回老宅之后，有什么打算？”沈昭问。

“证据链已经齐了，柳先生那边的鉴定报告，刘翠兰的证词，人事档案里刘氏的入府记录，还有你从师父那本书里找到的验蛊记录。这些加在一起，足够立案。”傅晏之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回程之后，我会让律师正式提交。傅世昌和他太太——一个都跑不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案子会结，仇会报，但报完之后呢？你还打算继续当你的冷面阎王，每天加班到半夜，吃陈师傅的班尼迪克蛋，喝不加糖的黑咖啡，偶尔嘴角翘零点几毫米就当是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