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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箱(第1页)

第二天早上,消防和安保做了安全评估后,允许他们进入旧仓库。

推开那扇被烟熏黑的木门时,沈昭以为会看到一片焦黑的废墟。但仓库内部出乎意料地完整——只有靠西墙的那排货架被烧毁,地上积了一层黑色的水渍和灰烬。消防队长说得对,发现得早,仓库主体没烧穿。傅晏之提前让人把西边的电断了,火势没有蔓延到内部的木质结构。

沈昭跟在傅晏之身后走进去,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从门口和西墙上那个被烧穿的洞漏进来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熏味,混着老木头和陈年樟脑的气息。靠东墙摆着几排货架,上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和旧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布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在最里面。”傅晏之说。

他带着沈昭穿过货架之间的窄道,走到仓库最深处。最里面的墙角放着一只樟木箱,大约半米高,箱盖上雕刻着缠枝莲纹,铜锁已经生了绿锈。箱子表面落满灰尘,但火舌没有舔到这里——只差不到两米,火就烧到了。

沈昭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箱子表面。木头的触感沉实温润,是上好的老樟木,防虫防潮。他凑近闻了闻,除了樟木本身的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像是干透了的草药味。

“这箱子至少三十年了。”他说。

“我出生那年,爷爷让人打的。”傅晏之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把老式的铜钥匙——钥匙上的包浆很厚,显然被摩挲过很多次,“爷爷去世前把钥匙给了我。他说,这箱子里面的东西,要等我带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着这个人的面一起打开。”

沈昭看着那把钥匙,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傅老爷子在花园里敲傅世昌脑袋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个看起来只会骂人的老爷子,在生前就替孙子把每一步都铺好了。他算到了傅世昌会反扑,算到了傅晏之会撑不住,也算到了——会有一个能看见他的人,走进这座老宅。

“开吧。”沈昭说。

傅晏之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铜锁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应声弹开。他掀开箱盖的时候,一股沉沉的樟木香混着旧纸的味道涌出来。沈昭凑过去看——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东西。

最上面是一叠用丝带扎好的旧信,信封上写着“晏之亲启”四个字,笔迹娟秀,和傅晏之藏在书房相册里那张照片背面上的字一模一样。沈昭的心跳了一下。那是傅晏之母亲的字。

“是她写给我的。”傅晏之的声音有些哑。

“先别拆。”沈昭按住他要去拿信的手,“先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傅晏之深吸一口气,把信轻轻挪到旁边。信下面是一本旧账册,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傅氏长房辛未年至壬申年流水”。沈昭翻了几页,发现这不是公司账目,而是傅家老宅内部的开支记录——谁领了多少银钱、买了什么东西、经手人是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翻到辛未年三月那一页,目光定住了。

“三月初八,大房太太支银五十两,经手人刘氏。用途:药膳材料。”

五十两,在那个年代,五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什么药膳材料要花五十两?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另附药材一包,由刘氏亲交后厨,未入公账。”

未入公账,沈昭倒吸一口气。这笔钱和这包药材,根本没有经过傅家的正常账目,是大房太太私下给刘翠兰的。这本旧账册,就是最直接的书面证据——证明大房太太确实向刘翠兰支付了报酬,用于购买某种“药材”。而刘翠兰在证词里已经承认,那些“药材”就是炼制蛊虫的原料。

“傅先生,你看这个。”沈昭把账册推过去。

傅晏之看完那页,手指在“五十两”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下翻,在壬申年的最后几页,又发现了一笔记录——“腊月十九,刘氏辞工,大房太太支银一百两。”

经手人:大爷。

傅世昌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账册上,和那笔给刘翠兰的遣散费绑在一起。这一笔一笔的记录,像一把把钉子,把傅世昌和大房太太钉死在了这条证据链上。

“爷爷查了二十年,把这些东西一笔一笔地找出来,记在这里。”傅晏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等我来打开,等他孙媳妇来见证。”

沈昭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傅晏之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翻页而微微泛白。

“下面还有东西。”沈昭轻声说。

账册下面,是几件用布包着的物件。沈昭一件件取出来——一块品相很好的羊脂玉坠子,上面刻着一个“晏”字,是傅晏之小时候戴过的东西;一只银质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是一种符咒的解法。

沈昭翻了几页,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解蛊符的完整版本。”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刘婆婆教给你的那个解蛊符,只是基础。这个上面记的是完整的解蛊咒术——包括如何追溯下蛊者、如何反噬、如何彻底清除余毒。这是我师父那本书里缺失的部分。你爷爷……他把这一块补全了。”

傅晏之看着那本手抄册子,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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