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城的那天早上,师父站在纸扎铺门口,手里还是那根竹条。
和沈昭十八岁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多了一个人送。
沈昭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师父挥手:“师父!回去吧!外面冷!”
师父没理他,竹条朝空气中挥了一下,打在一只试图溜进铺子的鸡背上。鸡咯咯叫着跳开,师父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朝车子方向扬了扬下巴,算是告别。
沈昭缩回车里,把车窗关上,发现傅晏之正通过后视镜看后视镜里的师父。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竹条还握在手里,像一根永远不倒的旗杆。
“他站到看不见为止。”沈昭说,声音有些闷。
傅晏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把副驾驶的座椅加热打开。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沈昭的手机震了。温星予发来一张照片——顾景珩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曲奇,旁边配文:【顾景珩第一次烤曲奇!!焦了三盘才成功!!他说等你们回来给你们尝尝!!但我先尝过了,我觉得可以吃,就是有点硬,可能需要泡牛奶。】
沈昭笑了一声,把手机递给傅晏之看。傅晏之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让他别烤了,上次他把医院微波炉弄炸的事我还记得。”
“那是微波炉老化!”
“他放了金属勺子。”
“……那确实是他不对。”
沈昭收回手机,给温星予回了一句“我们下午到,让顾景珩别进厨房了”。温星予秒回了一长串大哭的表情,说“晚了,他已经把烤箱预热了”。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江城地界。沈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从青山绿水渐渐变成熟悉的高楼大厦,忽然觉得这趟青石镇之行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但口袋里那块已经没有玉片的口袋空空荡荡的,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玉片留在井底了,师父的命灯续上了十年。他多了一个师父,也多了一份责任。但身边这个人,让他觉得什么责任都扛得住。
车子刚驶入傅家老宅的林荫道,沈昭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两个人。温星予穿着那件熟悉的鹅黄色羽绒服,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盏移动的小灯泡,蹦着高朝车子挥手。顾景珩站在他旁边,左腿还缠着一圈固定带,拄着一根黑色拐杖,姿态却依旧挺拔,脸上带着一种“我是被迫站在这儿的”无奈表情。
车子还没停稳,温星予就冲了过来,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差点把沈昭从座位上拽下来。
“昭昭!!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无聊!!顾景珩腿不好不能出门,我天天在家对着他,他还不让我做饭,说我上次把盐当成糖放了两勺——那明明是你放在同一个罐子里的!他还说我——”
“星星,”顾景珩在后面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
温星予回头瞪他:“你少来,你这套‘都是我的错’我已经看透了。你心里肯定觉得就是我把盐放错了。”
“……确实是你放的。”
“顾!景!珩!”
沈昭看着这两个人,把箱子从车里拎出来递给老周,然后拍了拍温星予的肩膀:“星星,进屋说,外面冷。”
温星予这才注意到沈昭身后的傅晏之。他松开沈昭的胳膊,朝傅晏之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拘谨:“傅先生,谢谢你上次在深圳帮忙处理那些事。顾景珩说如果不是你提前打了招呼,他那个项目肯定要拖很久。”
傅晏之朝他点了点头:“不用谢,他帮过我很多。”
顾景珩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傅晏之面前站定。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顾景珩抬手,在傅晏之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来了?”
“嗯。”
“事情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