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返校后的第一个周末,贺阳接到他爸电话时,正趴在床上打游戏。
屏幕上弹出“爸”的来电显示,他手指顿了一下,角色被埋伏秒杀。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了。
“喂。”
“小阳。”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一点情绪起伏也没有,“我和你妈离婚了。手续前两天办完了。你以后跟你妈住,房子归她,我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
“嗯。”
“你——”
“还有事吗?”贺阳问,“我这边有点吵。”
对面沉默了一下。“没事了。好好学习。”
“嗯。挂了。”
贺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切回游戏。灰色的界面显示他的战绩很难看,队友在聊天框里骂他。
他把这局打完,关了游戏。
贺阳没哭。甚至没什么感觉。好像这件事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真的发生的时候,只觉得“哦,终于来了”。
狼来了的道理他从小就知道。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白炽灯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他想起小时候,他爸把他架在脖子上,他的手抓着他爸的头发,他爸说“别拽别拽,再拽就秃了”。后来他爸开始晚回家,再后来就不怎么回来了。他妈开始哭,开始摔东西。他一开始还去安慰,后来就不去了,因为他发现他妈不需要他安慰,她只需要一个人听她说。
他就听着。听着听着就长大了。
贺阳坐起来,打开微信,给谢霜序发了一条消息:我爸我妈离婚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你在哪
贺阳:宿舍啊
H:今天周六
贺阳:嗯,不想回家
H:你来我家
贺阳:不用
H:不是问你
贺阳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发了个定位过去,背上书包出了门。
到楚慕予家的时候,开门的是谢霜序。贺阳换了鞋走进去,发现客厅里不止他一个人——楚慕予坐在沙发上,江肆和林闻齐也来了,一个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个坐在餐桌旁边喝水。
贺阳站在玄关,觉得有点好笑:“你们怎么都在?”
“林闻齐叫的。”江肆说,“他说你今天可能需要人多一点。”
贺阳看向林闻齐。林闻齐喝了口水,表情很淡:“正好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楚慕予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放的是一部喜剧片。贺阳在地毯上坐下来,看了一会儿,跟着笑了。
笑完他说:“我爸打电话了,说他们离婚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手续办完了。”贺阳说,“我跟我妈住,我爸给生活费。”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觉得语言是有力量的,小时候有人跟他说祸从口出,长大了有时候也能听到“言灵”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