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峰的夜,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竹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陈知坐在床榻边,手里捧着师尊泡的茶,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都没喝。
林适之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面色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清冷、淡然、不动声色。但陈知注意到,师尊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坦白之后,他们就这样对坐了半个时辰。
谁都没有说话。
陈知知道师尊需要时间消化。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容易,接受起来难。更何况他说的那些话里,还藏着师尊前世陨落的真相。
这对师尊来说,无异于听到了自己的死讯。
“茶凉了。”林适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给你换一杯。”
他站起身,伸手去拿陈知手里的茶盏。
陈知没有松手,反而握住了他的手。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您在想什么?”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在想你说的话。”
“哪一句?”
“每一句。”
陈知看着他,月光下师尊的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清冷如霜,却莫名让人觉得脆弱。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这么早就把真相说出来。也许应该再等等,等师尊和他之间的感情更加牢固,等师尊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师尊,您怪我吗?”他问。
林适之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几分不解:“怪你什么?”
“怪我瞒着您。怪我把前世的事说出来,让您难过。”
林适之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他身边,伸手拿过那盏凉透的茶,放在一边。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陈知意外的事——他伸手,将陈知轻轻揽进了怀里。
清檀香瞬间包围了陈知,温暖而安心。
“知知。”林适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前世我让你受苦了。”
陈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以为师尊会问他前世的具体细节,会问他为什么会死,会问他那些背叛和误会的来龙去脉。可师尊什么都没问,第一句话说的却是——前世我让你受苦了。
明明受苦的是师尊。明明为救他而死的是师尊。明明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被辜负、被误解的都是师尊。
可师尊却说他让自己受苦了。
陈知把脸埋在师尊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适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泛着水光,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我一直在想。”林适之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突然变了。从那天从断念峰醒来开始,你就像变了一个人。黏人、大胆、毫不掩饰地对我好。”
陈知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是开窍了。”林适之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原来是重活了一世。”
“师尊……”
“知知。”林适之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前世的事,我不想问。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林适之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温柔,声音轻得像风:“前世的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喜欢?”
陈知怔住了。
他拼命回忆前世的一切——师尊教他剑法时的耐心,师尊看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师尊悄悄放在他房门口的灵果丹药,师尊替他挡下天劫时那句“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