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太虚宗的那天,天还没亮。
陈知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七十二峰。月光还未褪尽,将那些峰峦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一般。太虚峰在最高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竹殿的一角飞檐,和殿前那棵小小的银杏树。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牵起师尊的手。
“走吧。”
林适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带着他踏上了下山的路。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初冬的寒意。陈知紧了紧衣领,往师尊那边靠了靠,林适之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冷?”林适之的声音低低的,在夜风中有些模糊。
“不冷。”陈知笑了笑,把脸往师尊肩上蹭了蹭,“有师尊在,一点都不冷。”
林适之没有接话,但揽着他肩头的手收紧了几分。
下山的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陈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此行的路线——从太虚宗到东海,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走半个月。一路上要经过三座城池、两条大江、一片荒原,最后才能到达东海之滨。
那本笔记流落的小岛,是东海深处一座无名岛。千年前那位散修从仙域归来后,在那座岛上隐居终老,笔记应该就在岛上某处。
“师尊,您说那位散修是怎么进入仙域的?”陈知忽然问。
“笔记上应该有记载。”林适之的声音依然平淡,“若能找到那本笔记,我们就能知道进入仙域的方法。”
“那要是找不到呢?”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那就找别的路。”
陈知弯起嘴角,把师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喜欢师尊这样的回答——不说什么“一定能找到”的空话,而是说“找不到就找别的路”。务实、坚定,让人安心。
天渐渐亮了。
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吃了早饭,补充了干粮和水,继续赶路。陈知建议用御剑飞行,这样快一些,但林适之拒绝了,说御剑飞行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陈知想想也对,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于是两人便步行赶路,遇到城镇就歇脚,遇到荒郊野岭就露宿。走走停停,倒也有几分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
第七天,他们来到了一座名叫望江城的大城市。
望江城是东海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商贾云集,市井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丝绸、瓷器、茶叶、药材、珠宝、古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陈知牵着师尊的手在人群中穿行,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他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前世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和战斗,很少有机会来这种繁华的都市。如今牵着师尊的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五光十色的店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师尊,我们今晚在望江城歇脚吧。”他回头对林适之说,“明天再找船出海。”
林适之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街道对面的一家店铺上。
陈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家古玩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聚宝斋”三个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师尊想看那个?”陈知问。
林适之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牵着他往那家店走去。
古玩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四面墙上挂满了字画,柜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和铜器,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旧书。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埋头算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随便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陈知牵着师尊在店里转了一圈,对那些古玩字画没什么兴趣,倒是角落里那堆旧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来翻了翻,大多是些话本和游记,没什么特别的价值。
正要站起来,林适之忽然伸手,从那堆旧书的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东海异闻录》,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