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林适之睁开眼,静静看着帐顶。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月色,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他想起今天被陈知捡去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一百遍“知知今日可安”,是他每日晨起时落笔的习惯,从收陈知为徒的那天起,已经整整写了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一千八百多张纸。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那个孩子的名字,却从不敢叫出口。
如今那个孩子就躺在他床榻边,勾着他的手指,说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林适之闭上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漫长的岁月有了些不一样的颜色。
翌日清晨。
陈知是被一阵茶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铺滚到了床榻边沿,脑袋枕着林适之的枕头,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床带着清檀香的被褥里。
而他的师尊,此刻正站在窗前煮茶,衣冠整齐,神情淡然,仿佛昨晚那个被徒弟勾住手指就慌得睡不着的人根本不存在。
“醒了?”林适之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常。
陈知从被褥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带着睡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挖出来的小动物。
“师尊早。”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软乎乎的。
林适之端着茶盏转过身,看到他那副模样,目光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极快地移开了。
“洗漱更衣,今日要去前殿。”他将茶盏放在案上,语气平淡,“掌门有事相商。”
陈知眼睛一亮:“掌门?您不就是掌门吗?”
林适之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前任掌门,我的师父。他老人家前日闭关结束,今日出关,要见你。”
陈知愣了愣。
前任掌门,也就是林适之的师父,道号清远真人,是修真界辈分最高的前辈高人。据说这位老人家脾气古怪,看谁都不顺眼,当年收林适之为徒已是破例,后来更是极少见外人。
如今要见他?
“师尊,您师父为什么要见我?”陈知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师父他说……”
“说什么?”
“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徒弟,能让我不惜违背宗门规矩,也要偷偷收在门下。”
陈知端起茶盏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林适之。
他的师尊依然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可耳尖分明又红了。
原来当年收他为徒,是师尊顶着违逆师命的压力,硬把他留下的。
陈知忽然觉得这盏茶烫得很,烫得他心口都跟着热了起来。
“师尊。”他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林适之。
“嗯。”
“您对我真好。”
林适之端起自己的茶盏,垂眸饮了一口,不说话了。
但那淡色的唇边,分明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窗外的晨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竹殿照得亮堂堂的。
陈知心想,这辈子他一定要让师尊每天都笑一笑。
哪怕只是这样浅浅的一点点,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