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已破,第一关通过。”
陈知从师尊怀里抬起头,看着那行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以为他最怕的是封印之物失控,是魔渊的人找上门,是进不了仙域。可当心魔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具象化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最怕的,是失去师尊。
前世失去过一次的痛,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里,不管重生多少次都无法抹去。
“知知。”林适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目光温柔而坚定,“看着我。”
陈知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清冷的眼睛。
“我不会死。”林适之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比任何誓言都要重,“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陈知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藏不住的深情,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好。”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师尊说话算话。”
“算话。”
陈知深吸一口气,牵起师尊的手,转过身,面向石室另一端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第二关。
“走吧,师尊。”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林适之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弯了弯,握紧了他的手。
“好。”
两人携手走进了那条通道。
第二关的通道比第一关更长,也更暗。陈知牵着师尊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他握紧师尊的手,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光亮。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比第一间大了许多,四面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面铜镜,将两个人的影像映照得无处不在。每一面镜子里都有陈知和林适之,牵着手,面对面,从不同的角度呈现出他们的身影。
石室中央,同样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归墟第二关:执念。入关者将直面内心最深的渴望。唯有放下执念者,方可通过。”
陈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第一关是心魔,第二关是执念。心魔要战胜,执念要放下。可什么是他的执念?他最深切的渴望是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石室中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铜镜开始发光,每一面镜子里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陈知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画面,瞳孔猛地一缩。
镜子里,是他和师尊的未来。
一面镜子里,他和师尊在太虚峰顶的银杏树下,金叶满枝,铺了满地。两人都穿着大红的喜服,对着天地行礼。周子墨和几个师兄弟站在一旁鼓掌欢呼,清远真人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面镜子里,他和师尊坐在竹殿的廊下,夕阳西下,两人并肩看晚霞。师尊的白发比现在多了些,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冷而温柔。陈知自己的头发也白了大半,靠在师尊肩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夕阳。
又一面镜子里,银杏树下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蹲在地上捡银杏叶,粉雕玉琢,眉眼间既有林适之的清冷,又有陈知的灵动。他捡起一片金黄色的叶子,跑到两人面前,高高举起,奶声奶气地说:“爹爹,父亲,你们看!”
陈知看着那个孩子,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但那孩子长得那么像师尊,又那么像他,仿佛真的是他们血脉的延续。
“师尊……”他转头看向林适之,声音有些发抖。
林适之也正看着那些镜子,面色平静,但陈知注意到,他的嘴唇抿得很紧,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
镜子里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地变换——有两人携手游历天下的,有两人在太虚峰上煮茶论道的,有两人在月下对酌的,有两人在雪中漫步的。每一幅画面都美好得让人想哭。
陈知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些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就像第一关的心魔把他最深的恐惧具象化一样,这一关的执念把他最深切的渴望也具象化了。可这些渴望,有些是他可以通过努力实现的,有些却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