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屈服了。无论如何面对陆享都比面对陆宴要来得自在。但这种屈服不但没有让我庆幸,反倒让我更加忿忿。我自然关注到了陆享细微的变化,他我行我素的性格在这几天收敛得比之前这么多年还要明显。
我拉开陆享身后那辆车的副驾车门,率先进去。陆享在外摆弄他的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他脸上,我重重敲了下车窗,这才把他催上车。
陆享坐着不动,半晌才说:“系好安全带。”
我把已经扣上的安全带打开再扣上,故意让金属碰撞得很响亮,示意他说了一句废话。
陆宴依然没有开车,车厢里亮着氛围灯。无论是我们的性格,还是当下的关系,抑或是现在的气氛,都太不适合这种含情脉脉的灯光。我把头扭到一边,身体也向远离他的地方倾斜,估摸着他又要说些什么我不爱听的话。
陆享的车技很烂,他们居住的别墅区清净人少,宽敞的林荫道上几乎没有车,但是他开车磕磕绊绊,急刹车踩得人胃里翻江倒海,依然让人提心吊胆。
我紧张地看着前路,眼见着车突兀拐了个弯,没有往刚刚进来的方向走。
我不想和陆享有什么肢体接触,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一支笔,踌躇一下,还是没有摘下笔帽,就着圆圆的笔头去戳他胳膊:“陆享,这不是出别墅区的路。”
陆享说对,这不是。
令人恼火的平静语气。
他七拐八拐,一路都是行道树,灯光影影绰绰,我心中不安更甚,又去戳他:“你往哪开。”。
陆享一个急转弯带着急刹车,我的脑袋被惯性狠狠甩到门边,又听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停了下来。我痛呼一声,陆享又赶紧过来摸我的额角:“撞到哪里?”
安全带斜压着身体,也限制双手的运动空间,只好任由陆享摸索。他的手掌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掌心的湿润让我狐疑了一瞬间。我装作乖乖转过头让他看额角,实则看他的表情。光影重叠下,他皱起的眉毛把藏不住的恼火送到眼前,我突然问:“陆享,你还没有驾照!”
他顿住了,表情心虚。
别说没有驾照了,照这阵仗看,他连车都不会开!
陆享和我同年生,比我大几个月,当然还没有驾照!
再回想刚刚那番话,明显是在诈我唬我。我正想说他骗我,但仔细咀嚼一遍他的原话后,却毫无可指摘的点:送我回去,并不一定是开车回去;上他的车,并不一定是说他开车。难怪刚刚我没好气地让他赶紧开的时候,陆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再后来,的确是我冷着脸地让他要开快开。
这么说来,甚至连那辆车是不是陆宴的,都有待考证。
陆享心虚地移开目光,再移开贴在我额头上的手,我们相顾无言,深深的无力和无语让我连气都生不起来,反应过来的大脑带来了强烈的后怕感:幸好陆享没有把车开上公路。
良久,他清了清嗓子,我以为他要打电话叫司机,没想到他说:“邵启是不是把车开得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又按捺着自己缓缓吐出,不愿和这个胆大妄为且主次不分的人再说一句话。时间已经不早,我不想在这里耗着,于是解下安全带、下车打车一气呵成。陆享拔了车钥匙,默默跟在我身后。
我没好气道:“别跟着我。”
陆享依然坚持不懈地跟着:“理论上来说,全面掌握驾驶技术的能力不会受年龄限制。”
见我径自赶路不搭理他,他又说:“邵启十五岁的时候也在这里开车,而且是飙车,我认为这是一种严重违反公众治安的非法行为。当然,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少养了一个月的伤。”
不管出于什么心态,我都不想再听陆享提起邵启,但这句话是在暗示我,邵启家也和陆家住得不远。想到刚刚可能驶过邵启从小居住的家,心情自然而然雀跃了一些。陆享显然见不得我因为邵启而高兴,他继续扫兴:“我知道陆宴说的都是假的,南南,你和邵启没有。”
纵使习惯陆享语出惊人的说话风格,我还是没法接受,故意刺他:“你当然知道,你检查过。”
他这时站在道路上,而我站在人行道,这样堪堪可以和他平视。我抱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毒,又像在伤害自己又像是在嘲笑他,紧紧盯着陆享的眼睛说:“陆享,哪怕我以前喜欢过你,我现在也要求求你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