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余小桃,今年八岁。
这是我妹妹,叫陶小玉,今年也是八岁。
当然,我是哥哥,别听这小丫头嘴里乱嚷嚷些什么“不过大一刻钟而已,还不是前后脚出来的”“娘亲口说了,我生下来的时候哭得比你响亮,哭得比你有力气,论理说我是姐姐才对!”“余小桃!你听见没有!”之类的话。
陶小玉已经在六岁生日时,以一根糖葫芦的价格,把哥哥的名分卖给我了,骡子(落子)无悔,除非她肯承认自己是一头小傻驴。
她当然不肯承认,所以我是她哥哥,永远的。
现在,我们,我和陶小玉,我们俩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人生危机,处理得不好呢,容易引起激烈的、可怕的、残忍的恐慌,引发一场不大不小,惨无人道的局部家庭战争。
…真没夸张,我们把打酱油的钱弄丢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上下求索,还是没找到。
当然,我知道,你也许会说:“小朋友们,这种事情呢就像一个屁,放的当时心里很羞愧,长大以后想起来会心一笑,不就过去了么?你们长大以后会觉得,蜉蝣朝生暮死,人生却有百年,天大官司,地大银子,都可以一笑了之。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而我会回答你说:“放屁,在自己被窝里偷偷放屁和在小伙伴们面前堂堂放屁,能一样么?”
“前者最多给陶小玉分半个鸡腿就能摆平了,后者却需要我大大地破财,按人头一人买一口麦芽糖,还得是村口唐叔家的老字号做的,才好堵住悠悠众口。童获(通货)膨胀,五壶(呜呼)哀哉!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放屁屁股蹲!”
而弄丢了打酱油的钱,这件事的严重性,大概相当于在小伙伴们面前放了一百个屁,这一百个屁,还是连着响不停,个个不重样的,比春节专门放爆竹还有力气。
所以,我们苦苦想了好久,一致同意跑去拿娘娘庙的香火钱,准备多退少补,等到下个月零花钱一到手,一定给我们信任的、交心的、心与心交流的、敬爱的娘娘补上。
娘娘啊娘娘,您真是我们的好娘娘,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能帮着我们,护着我们!
什么,你问我们干嘛不直接用这个月的零花钱补上?
瞧您这话说的,这个月零花钱要是还有剩的,我们至于兵行险招么?
我们这村子,十天半个月来一次说书的,老舒他每回讲到精彩故事的转折点,像孙刘联军火烧赤壁啦、贾府抄检大观园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啦、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啦……都要摸摸他那不存在的胡子,长叹一声道:“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只因为一念之差,落得个凄惨下场。多少事情,往往坏就坏在这一念之差上。”
照他的说法,“从这一刻起,历史发生了剧变”。
他说的没错,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事情坏就坏在这一念之差上。
我们很顺利地潜伏到娘娘庙,人不知鬼不觉;很顺利地溜进去;很顺利地掏了香火箱子,可是里面没有一个大子儿,比我兜里还干净。
我们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