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横梁,离地七尺三寸。我踩上去那一刹,脚底打滑。上头事先涂了层极薄的松香油。我不得不变招,身子在半空强行扭转,摔向玉璧所在的石台。”
话头停住,他直勾勾盯着李寻欢。
“现在回头去想。咱俩在密室里走的每一步,踩的每一块青砖,甚至连呼吸换气的空当,全是被人算好了。”
手里的折扇在半空画了个半圆。
“这二十三招把我们逼到什么位置,逼出什么破绽,甚至我们看到玉璧消失那一刻停顿了多久。对方都一清二楚。”
如果他是那个把和氏璧扔进金陵城,再把盗帅跟探花弄进同一个密室的人,他要怎么做?越往下盘算,那股被人拿捏在手心的憋屈就越重。
破庙外头的夜风卷进门洞,扬起地上一层薄土。风吹过神台,那方素色手帕边角往上翻,险些把拼好的碎纸吹散。
李寻欢伸出两根手指,压住手帕边缘。
他没顺着楚留香的密室复盘往下走,目光重新扫向拼凑好的黄麻纸。
“纸是南城集市最下等的黄麻纸,一文钱能买一大摞。”
李寻欢平缓开口。
“里头混着没捣碎的麻线头。字迹边缘有毛刺,墨汁渗的浅。”
指腹在碎纸片旁边悬空点两下,指尖顺着那些粗糙纹理比划一番。
“写这几个字的人,用的不是好笔,甚至墨都没磨开。你看这‘已’字收笔,墨色早干了,还带着划破纸面的生涩。”
抬眼看向楚留香。
“但这人笔锋极稳。手腕没半点抖动,也没留下任何停顿思考的痕迹。”
压着手帕的手收回袖子里。
“这说明纸条不是临时写的。是早早备好,就等事成之后拿出来用。”
楚留香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
“验收的条子。”
“对。”
低低咳嗽了两声,李寻欢胸膛跟着起伏。从怀里摸出干净的手帕,在嘴角仔细擦过,重新塞回暗袋。
“东瀛浪人没拿到东西。老柴坐在茶楼等消息。这帮人拿到和氏璧后,没第一时间运出城,倒靠着纸条层层往上递话。”
说着,背脊慢慢靠直。
“这说明取玉的人跟收玉的,不是同一批。甚至互相都不认识。只能靠这种暗号交接。”
楚留香靠着红漆斑驳的柱子,手指在扇骨上反复摩挲。
查了这么久,连敌人长啥样都不知道,还被人牵着鼻子溜了三天。
破庙里安静的只剩风穿过破窗的呜呜声,还有两人各自绵长的呼吸。
李寻欢挪开视线,看着破屋顶漏下的那一线白光。
“我们想错了一件事。”
清冷声音在庙里响起,压过了风声。
楚留香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