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荒坡白天连个拾荒的叫花子都见不着。那座废弃多年的旧祠堂突兀的杵在雾气深处。红漆剥落的大门上结着手掌宽的蛛网,招摇的很。
李寻欢站在坡下,视线扫过飞起的残破檐角,没再往前。
楚留香手里的折扇转了半圈。两人默契的转身,顺着来时那条长满杂草的土路退回了城里。
日落酉时。
栖云客栈,天字号房。
这客栈临近城西,鱼龙混杂。大堂里算盘声还有酒碗碰撞的动静,隔着楼板传进屋里。
李寻欢站在木屏风后头。
月白长衫搭在木架上,他换了件黑色夜行衣。
手习惯性的搭上领口,把那圈略显粗糙的黑边往外扯了扯。
楚留香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同款黑色布衣。
“我这辈子穿黑衣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楚留香低头打量着袖口紧缩的设计。
“黑衣,夜里跑起来像块炭。这要是传到江湖上,我的招牌得砸一半。”
李寻欢从屏风后走出来,苍白的面容在这身黑衣衬托下,显得分外冷清。
“你要是想在这满城风雨里当靶子,现在换回来也来得及。”
楚留香把折扇往桌上一放,干脆利落的套上黑衣。
“探花郎怎么说,我怎么做。”
李寻欢走到桌边,理了理袖口。
两人静静等着外头的更夫敲响二更天。
夜半,风凉透骨。
旧祠堂外围的荒坡上,枯草在夜风里沙沙晃动。
两道黑影贴着地面速行,枯草被压弯了几根。
旧祠堂围墙高耸,墙皮脱落大半,露出里头青黑色的砖块。墙底下长满一人高的蒿草。
楚留香蹲在墙角阴影里,抬头看那排缺口参差的屋檐。
“这地方有些过于安静了。”
楚留香压着嗓子,下巴往屋顶的方向抬了抬。
“我上去摸摸底,掀两片瓦看看里头藏了多少鬼。”
身子刚要离地而起。
李寻欢左手探过来,在楚留香肩膀上按了一下。
楚留香收住起势,偏过头。
李寻欢单膝蹲在蒿草丛里。
手指贴着地面,在墙缝边缘的一堆浮土上捏了一把。
“等等,这土不对。”
李寻欢站起身,捻动手指,任由那些土渣顺着指缝漏回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