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日头刚爬上屋檐,早晨的雾还没散干净。
李寻欢走在条逼仄的窄巷里。空气里带着下水道的酸腐气。
昨天那件袖口挂破的浅杏色长衫换了下去。今日一身白衣,不是绸缎华服,外层是带细密网孔的白纱宽袍,看着极轻,半敞的领口露出内层中衣与一圈白护领,衬得人面色愈发清浅。他走的不快,每一步都尽量选着青石板平整的地方踩,一路上,衣角没沾上半点青苔。
楚留香落后半步。
手里的折扇没展开,就这么拿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白色长衫在南城这种地方分外惹眼,腰带边缘的牙色包边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巷子的尽头就是李疤脸的铁匠铺。
两扇发黑的破木板门半掩着。风一吹,破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随时要倒。
李寻欢没直接进去,先在铺子地面的青砖上扫了一圈。
楚留香没走正门的习惯,脚尖在旁边的土墙上轻轻一点,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
屋里的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破木床紧挨着东墙,屋子中间的矮桌漆都掉了,上头散着几付碗筷。灶台上还架着个用过的铁锅。
楚留香走向屋子最深处的西南角。
那儿堆着几块生锈的废铁渣。铁渣后头藏着个半人高的黑陶酒坛,坛口封着厚厚的黄泥。
楚留香蹲下身,手指搭在酒坛泥封边缘,嗅了嗅。
李寻欢站在门外,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目光穿过屋子,看向那个蹲在角落正在闻酒坛的人。
“你闻酒的样子,确实像狗。”
蹲在酒坛前的楚留香一顿。
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笑声震的他那白衫后背跟着抖了两下。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藏的是什么酒?”
李寻欢抬起脚迈过那道积灰的门槛,跨进铺子。
停在矮桌前。
低头看着桌面。
两只粗瓷碗。一只碗底还留着点没喝干净的菜汤,汤面上飘着一层凝固发白的油花。一双竹筷横在碗口,筷子头沾着干瘪了的饭粒。
目光转向一旁的灶台。
那口铁锅里还剩着半锅杂粮饭,表面结了层硬邦邦的馊皮,两只绿头苍蝇在上面爬动。
李寻欢皱了皱眉,视线回到桌面。
独居人吃饭不会用两只碗。那只空着的碗里头干干净净。
走到那张木板床前。
李寻欢撩起长衫下摆,蹲下身。
右手贴着床脚边缘的青砖缝隙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