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顺着城西那片破败的杂院,一路刮过来,带着点干冷。
更夫刚敲过傍晚的梆子。街头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李寻欢在一段荒巷里走着。
后面跟着的三个拿精钢短刺的尾巴,此刻应该在某个死胡同里乱转。金陵城里这些拿钱办事的打手脚力倒是不错,不过认路的本事还差了点火候。
李寻欢转过巷口。
眼前是座废弃庙宇,他迈过一道缺了半截的门槛。
里头很黑。
顺着破屋顶漏下来的一片天光。
李寻欢停下步子,看向神台右边那块平石板。
楚留香已经坐在那儿了。
昏暗中那身白色的长衫实在显眼。
这人屈着一条腿,另一条腿随意的伸直。手里这回没拿扇子,反倒托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听见动静,楚留香抬起头来。
隔着半座破庙,两人对上目光。
南城黑市那些悬赏令李寻欢没提,楚留香也没问他这一身凌乱的衣褶是怎么弄的。
李寻欢走到神台左边。
撩起衣摆,坐在了对面。
左手习惯性的想去拢一下袖口。
原本用素色丝线缝好的那道裂口,现在又裂开了,露出里头的白色。
楚留香往那道袖口上扫过,唇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李寻欢自顾自坐着。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刘三指袖管里顺来的纸条,放在两人中间那方积满灰尘的石台上。
楚留香把手里的油纸包推过去。
纸包在石台上散开。
里头是一堆炒的焦黄的花生。粗糙的盐粒在微弱光线里泛着点白,透出一股子烟火气。
没人开口说话。
风顺着破屋顶涌进来,把地上的枯草卷的沙沙响。
楚留香从袖口抽出折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那边查的怎么样?”
李寻欢没回答,清亮的目光看向油纸包。
“你查案还带吃食?”
折扇唰的一下展开,楚留香拿扇骨拨了拨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