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手上的动作停住,扇面半开。
“说。”
“一个月前,是有个大主顾来过。”地鼠张咽了口唾沫,“那人戴着斗笠,气质跟黑市这帮刀口舔血的不一样,是个大宅门里管事的做派。沉稳,话少,出手阔绰,当时直接拿了一袋金豆子。”
“他找了谁?”
“老铁匠,李疤脸。”地鼠张搬个小马扎坐在桌对面,“李疤脸手艺好,专接精细活。那主顾把图纸递过去,要求做的天衣无缝。机簧弹起的声音都必须是最小的。”
楚留香把扇子搁在桌上。
“李疤脸人呢?他铺子在哪个巷口?”
老鼠张那干瘪的脸皱在一起。
“铺子还在南二巷。但,人没了。”
暗室里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把地鼠张半边脸映的忽明忽暗。
“接完单子交了货,人就不见了。”
楚留香盯着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拿了钱,金盆洗手回老家了?”
“应该不是。”地鼠张压低嗓门,身子往楚留香那么倾了倾,“他老家在城外三十里铺。前几日我托道上的兄弟顺路去看了看,他家里那破院子一点都不像有人去过的样子。”
楚留香没在追问。手指在桌面上点着。
定制暗格机关……交货。。……灭口?
这一环扣一环的,跟北城大批量购入特制贡笺一样。把经手的人抹了,线索又断了。
地鼠张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声。
“楚爷,我看这事透着邪性。李疤脸失踪前那晚,我刚好路过他铺子后门。看见了他送那主顾出来。”
地鼠张指了指鞋底。
“那天没下雨。可那主顾袍角上,却沾着泥。”
“金陵城里全是青石板,哪来的泥。且那泥颜色也不对,来这里,沾的不是城里下水道黑泥,而是黄泥。那雇主离开时,掉了点泥屑在地上。等人走远了,我又去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泥里头还混着一种带锯齿的碎草屑。”
楚留香看着桌面的鸡骨头。
“锯齿草,黄土泥。”
整个金陵城周边,只有城西那座废弃许久的旧祠堂后头,才有这两种物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捏着大把金豆子来黑市下暗格机关的单。事后却跑到城西废祠堂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踩一脚泥。
他在那儿见什么人?还是,在那儿藏了什么东西?
知道到了想要的信息。楚留香站起身,拿起桌上折扇,他转身准备离开。
“楚爷,留步!”
地鼠张搓着两只油腻的手,跟着站起来。
“那悬赏令的事。。。。。。您真不去查查?这单子也挂的蹊跷。”
楚留香偏过头。
“有人送钱给金陵城的毛贼花,我查它做什么。”
“不是钱的事。”地鼠张张了张嘴,“那告示上的折扇纹,虽然跟您的很像,但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其实那个跟您的不一样”
拿手指在桌上比划两下。
“那个更像横竖线条拼成的棋谱上的方格子,只是外形弄得和您得记号很像。”
楚留香停下脚步。
棋谱……
袖口里还装着昨夜在东瀛死士身上摸出来的铜钱。铜钱背面刻着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