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脸上的笑皮肉扯了扯,原本搭在肩上的抹布被他一把抓了下来。
他探头往棚外张望了一眼,见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挑山柴的汉子走过去,这才压着嗓子。
“客官打听那条绝路做甚?”
掌柜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两只浑浊的眼珠子在李寻欢身上打了个转。
“那条运石道早前给山洪冲垮了,三十多年前朝廷封山,矿道口全用大石条给填死。如今里头全是毒瘴跟落石,没人敢往里踩半步!”
李寻欢神色没变,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路在就行。”
掌柜干笑了一声,揉了揉发红的鼻头。
“客官这话说的。不过前几天也有人问过。”
李寻欢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他问了什么?”
“问的可细了。”
掌柜吸溜了一下鼻涕,左右瞧了瞧。
“问那矿脉是哪一年塌的、死了多少矿工,连当年工部带队封山的官爷姓甚名谁、在镇上住了几宿都问了个遍!我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谁还记那闲账。那客人倒好,摸了块碎银子拍在桌上,硬是拉着老汉唠了小半个时辰。”
李寻欢将茶碗搁在桌上,把袖口往上挽了半寸。
“后来呢?”
“后来……”
掌柜撇了撇嘴,手往北边被浓雾锁死的大山梁子指过去。
“后来那客人买了三斤酱牛肉,带了两壶烧刀子,摇着扇子就往北山沟里去了!老汉我还劝了他两句,说那地方邪性的很,进去的人没见几个活着走出来的,他倒笑嘻嘻说山里风景好,去瞧瞧塌了的石门长啥样。。。。。。”
掌柜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个不停。
“现在的年轻人哦,胆子大的没边,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身子骨呢。”
李寻欢视线越过掌柜油腻的围裙下摆,扫向灶台后头那间低矮的半截伙房。伙房里堆着柴草,柴堆顶上落着厚厚一层陈年黑灰。柴堆靠墙的木桩上,斜斜钉着枚生锈的大铁钉。铁钉上挂着个巴掌大的黑木牌子。木牌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下半截刻着一道深凹进去的横纹,上头沾满了白花花的蛛网跟煤灰。
但挂着木牌的那截细麻绳,颜色泛着生麻的淡黄,绳结打得周正,油烟痕迹不深。
绳子是新换的,顶多不过半个月。
李寻欢收回目光,对铁传甲开口。
“传甲,包袱里的面饼受了潮,去跟掌柜买包干粮。”
铁传甲应了一声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
“要能放三天的硬干粮,再切两斤熟肉。”
掌柜瞧见银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把抹布往腰里一塞,从案板底下掏出几张油纸。
“有!后锅里刚烙出来的千层油盔,硬实得很,搁四五天都不坏!”
掌柜手脚麻利的包了六个大油盔,又从坛子里捞出一块风干的熟腊肉,拿麻绳扎紧成一捆,递到铁传甲手里。
随后,他从腰包里摸出几枚铜钱,转回身走到桌前。
“客官,碎银子找不开,折了茶水和干粮钱,还剩十二文铜钱,您数数。”
掌柜把铜钱一枚一枚排在桌面上。
李寻欢看着桌上的铜钱,下巴朝伙房木桩那边偏了偏,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