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隐痛（第1页）

不知道“聪明好学”的虞谨辰点了什么，还真误打误撞地切换了场景。

随着大学小卖店的场景被加载出来，他环顾四周。

下一秒虞谨辰愣在原地，不是因为这个场景是自己母校的小卖店，而是不远处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虽然看上去有些凶巴巴的，但是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猫粮，正仔细看配料表。

和廉琦太像了。

虞谨辰的呼吸顿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连蹲下来时习惯性把重心压在左脚上的姿势都被复刻了。

真的和廉琦太像了。

不，没有他本人好看。虞谨辰在心里纠正自己，随即被这个念头弄得耳根微微发烫。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广场上起哄围观的那些人，有几个的脸孔仔细一看确实很熟悉——是公司技术部的同事，还有行政部的、市场部的……怪不得呢。这个AI模拟器里录入的恐怕是宸擎所有员工的面部信息，经过算法转化后塞进了游戏的角色库。

他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儿，看那个和廉琦长得一样的人把猫粮袋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放下，拿起另一袋，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念配料表上的字。

这一幕勾起了虞谨辰心底最深处的什么东西。像一块被埋在沙子里很久的贝壳，被潮水重新冲上了岸。

他不自觉地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怎么爱说话，喜欢一个人躺在草坪上，仰头看天空流云慢悠悠地漂过去。他会带一个速写本，把云的形状画下来，或者什么都不画，就只是躺着，等风吹过耳畔时那种轻轻的响动。后来他遇到祁廉，那个比他矮一点的小男孩会从草坪另一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倒在他旁边，傲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碎了的饼干，分他一半。

于是草地上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初中的时候，他们放学总是一起走。祁廉个子蹿高了一些，但那张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眼睛很亮。他曾经在某一个傍晚，站在学校门口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虞谨辰说：“谨辰哥哥，你学习那么好，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和你考到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他顿了顿，一向板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吸引人的笑容，“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初中的虞谨辰垂眸，看着祁廉，伸手把他肩上的一片落叶拂掉，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好啊，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那时候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虞谨辰站在游戏街道的灯笼光里，垂下眼帘。

“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过你应该不会再想和你的谨辰哥哥做朋友了吧。”

念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眸子里难得浮现出一丝痛楚。

是他食言在先的，他早就知道祁廉不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凶，很不好惹，所以身边没什么好朋友。

他答应了对方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却把对方丢下整整八年，祁廉一定恨死自己了。

不对。他摇摇头，要是祁廉还恨着自己，就不会进公司了。

也许只是不重要了吧，所以无所谓，躲着他也是为了少一些见面的尴尬。

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忘记祁廉，只是当年那种没有办法言明的暗恋，像一根细刺扎在肋骨深处，不致命，但时时作痛。

虞谨辰抬头看着那个蹲在一旁的"祁廉"，游戏里的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而虚幻。但虞谨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游戏里的AI体，既然是以祁廉的面部信息和微表情数据生成的，那某种程度上，它是不是也算祁廉的一部分？

如果许哲的AI体可以被操纵着向自己告白，那祁廉的AI体……

他的脚步动了。

虞谨辰在“祁廉”身边停下。他垂眼看着对方手里的猫粮袋子，斟酌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缓自然："祁廉？"

蹲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

游戏中的廉琦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愣了一瞬。眼前这个虞谨辰和之前那个摔门而去、又冷着脸把他推出去的人好像有点不一样——眉宇间的戾气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近似于柔软的东西。

但他脑子里还装着之前两次碰壁的记忆，生怕对方又是一句"起来，别碰我"砸过来。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好意思，你在叫我吗？我叫……廉琦。"

虞谨辰听到这个回答，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