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善悟在山里住下了。
那灰衫男人没说收他,也没赶他。他醒来后,烧过几碗药给他灌下,便不再多问。
萧善悟也不提回家的事。
其实家已经没了。
阿奶走了。那间屋子、那盏灯、那个会叫他“阿渊”的人,都没有了。
他每日坐在屋前石阶上,看山雾漫上来,又散开。有时也帮芜先生劈柴、晒药、提水,动作很慢,像整个人的力气都漏在了那晚的溪水里。
他吃得少,话更少。
夜里常梦到阿奶。梦里的阿奶还是那身浅绿衣裳,坐在花树下,笑得温柔。可一醒来,四周只有旧屋、柴火和山风。
于是他更觉得空,像被梦又剜去了一块。
芜先生不劝他,也不逼他。
只是每日出门采药时,会在门口停一下,淡淡说一句:
“跟来。”
萧善悟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跟上去。
山中四季走得清楚。
起初,萧善悟并不懂芜先生为什么要带他看这些。
花开,花谢;叶绿,叶枯。
这些东西山中每年都有,他从小就见过。阿奶也带他看过,只是那时候,从没觉得有什么稀罕。
有一回,他实在没力气,走到半路便停下,低着头问:
“看这些,有用吗?”
芜先生没有回头,只道:
“看了再说。”
语气很淡,像丢进深潭里的一粒小石子,连回声都没有。
萧善悟便不再问,只跟着走。
有时他们坐在溪边看水,有时站在崖口看云,有时只是对着一地落花,芜先生不说话,他也不说。
芜先生带他看野花。
花开时,细碎一片,如粉如雪。过些日子再去看,花已谢了,结了小小的籽。
他们都不说话。
入秋后,满山落叶。
芜先生带他坐在坡上,看枯叶一片片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