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止这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许拙就想说点什么了。
他连要说的话都打好了腹稿:其实你在家可以正常吃饭、真不用那么见外、多吃点儿我妈反而会高兴、只打最便宜的菜是不是生活费不够花……
啃桃子等齐崖这会儿,许拙还想补充一句:不爱吃香菇,你可以直接说不吃。
几句话在肚子里绕了十来圈,涌到嘴边再咽回去。
因为在少年齐崖的瞳孔里,许拙看到了某种纤细却不可忽略的,名为“自尊”的东西。
像钢丝。
透出金属般的锐利与距离。
如果自己是齐崖,会希望在这时候被戳穿吗?
许拙突然想。
他张张嘴,又把桃子举到嘴边啃了一口。
“是啊。”许拙转移话题的方式永远生硬,“在学校看你不吃香菇,想到了就问问。”
生硬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圆不过去,他挠挠脸,没管齐崖会有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回房间了。
齐崖完全没反应。
第二天早上,两人照常在餐桌前吃早饭,相隔八百米。
乔美心把昨晚的菌菇粥加热了,一人一碗,配一碟牛肉锅贴。
许拙嚼着锅贴朝齐崖那边看,齐崖垂着眼睛喝粥,一点儿异样没有。
牛逼。
是个忍者。
许拙反正做不到去吃不爱吃的东西。
他转头去看乔美心,想以自己的口吻跟老妈说一声,香菇不咋好吃。
结果一扭脸,他发现乔美心端着杯燕窝,同样在打量齐崖。
家里住进一个陌生的新成员,需要适应的不仅仅是许拙,乔美心和许河川这俩大人也得慢慢适应。
前段时间许拙奶奶的葬礼、给齐崖搬家办转学,光顾着忙活这些事,很多具体的东西他们没考虑到。
这几天算是尘埃落定了,乔美心和许拙一样,也发现了齐崖的一些细节。
区别在于许拙发现的是“食”,乔美心观察到的是“衣”。
她发现齐崖带来的衣服都是半新不旧的款,外套更是只有三件。
一件洗了没干,第二件前两天穿过了,今天齐崖身上这件,实在是有点儿入不了乔美心的眼。
那袖口都起毛边了。
齐崖个高腿长,腰背挺拔,倒是穿什么都不丑。
但是对于非常讲究生活品质的乔美心女士来说,还是感觉一阵唏嘘。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啊。
她在心里计划着,等周末赶紧带齐崖去买几身像样的新衣服,边琢磨边朝许拙卧室走。
在许拙的衣柜里翻了翻,她随手拽了件外套出来。
“小崖。”
乔美心喊了齐崖一声,把许拙的外套搭在齐崖坐着的椅背上。
“把你身上的外套换掉,起球了不好看。来,穿拙拙这件。”
许拙和齐崖吃饭的动作同时停了。
许拙是看乔美心拿了自己哪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