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小村之前,沈砚在村口的碎石路上停了一步。
谢轻舟跟在他身后,衣摆擦过路边矮篱笆上爬着的紫色小花。沈砚停了他也跟着停。晨光从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碎的光斑。
谢轻舟顺着沈砚的目光向前看去,有个瞎眼的阿婆正坐在树下乘凉。
谢轻舟道:“怎么不走了?”
“那个瞎眼的阿婆。”沈砚的声音很轻。
“是她把我的母亲从河边捡回来的。那年冬天河水都冻住了,她出去割草听见河岸底下有哭声,用镰刀把冰凿开捞上来的。”
他停了一下,谢轻舟发觉沈砚这是在跟他讲述她母亲的事情,原著里从来没有提过一句的故事。
[宿主完善剧情内容,沈砚好感度+5]
谢轻舟的呼吸放轻了。他没有追问。但这句话的分量已经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谢轻舟觉得沉甸甸的。
沈砚没有回头看他。说完之后就抬步走进了村子。
谢轻舟连忙跟上。
村民的围拢比他预想中快。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个蹲在门口剥豆子的老妇人,她抬头看见沈砚,手里的豆荚掉进了笸箩里。然后她张嘴说了句什么,声音又尖又亮,像嗓子里装了面锣。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木门吱呀呀地推开,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有人从田埂上直起腰来。人群朝他们汇集,脚步声密密匝匝地踩在碎石路上。
谢轻舟下意识往后收了半步,不愧是反派,一到一个地方衰值就蹭蹭的往上涨,这回倒是要被这群原住民赶走了。
但一只手的背在他腰侧极轻地拦了一下,示意他不用退。沈砚往前迎了一步。谢轻舟看见他的肩线在那个瞬间松了下来,把那种刀剑随时出鞘的姿态卸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他侧过头,用南疆话对最先跑过来的老人说了句什么,语调软下去了好几度,尾音微微翘着。
谢轻舟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这个版本的沈砚,和京城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人判若两个极端。
如果不是这次谢轻舟与沈砚一同南下,怕是这辈子合上眼之前都不会见到这样的沈砚。
谢轻舟站在他半步左右的位置,静静打量着正在交谈的沈砚,褪去呆在京城时的戒备,沈砚在这个村子里,倒是显得更加的柔和,就连眉眼间都带着丝轻松。
村民们围在两人周围,谢轻舟面上一直挂着丝得体讨好的笑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沈砚身旁一声不吭。
其实谢轻舟也想说点什么的,但是奈何这南疆话他是真的听不懂,不然就算是鸡啊,狗啊什么的他都能叨上两句。
正当谢轻舟发呆的空隙,那老妇人的目光越过沈砚的肩膀落在了谢轻舟身上。
她的视线从他发顶的红绳滑到耳多上,从耳朵滑到领口的银纹,再滑到腰间的月牙银链。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忽然红透了。她朝谢轻舟伸出手,枯槁粗糙的指节颤巍巍地往前伸,握住了谢轻舟的手腕。
谢轻舟的指尖忽然传来热度,对上那老妇人的视线:“老婆婆,这是这么了。。。。。。”
沈砚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暂时停下了交谈,偏过头对着老妇人说了几句话。
谢轻舟依旧听不懂,只是听着沈砚的口中蹦出了几个音节,然后那老妇人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手干燥滚烫,像一块晒透了的石头贴在他微凉的腕骨上。她用南疆话说了很长一串,语速极快,谢轻舟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听见了末尾反复出现的那个音节,酷似阿璃,阿璃,阿璃。
“她把你当成她的儿子了。”
沈砚侧过头轻声对谢轻舟说。他的声音很稳,但被老人攥着的那只手腕在极轻地发颤,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压上来的感觉。
谢轻舟对着沈砚耳语道:“婆婆年纪大了,认错人很正常。。。。。。我跟她的儿子,长得很像吗?”
沈砚没有回答。
他走近一步,把手覆在老人攥着谢轻舟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两下。他俯身凑近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老人听完缓缓松开了手,又看了谢轻舟一眼,浑浊的眼底浮着泪花。她退开了,退开的时候还在用袖子擦眼睛。
更多村民围上来,孩子们从大人腿缝里挤进来仰头看谢轻舟。有人用南疆话问沈砚,他低低地答着,偶尔抬头指一指远方的山路,偶尔用余光看一眼谢轻舟。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躲。谢轻舟看见那个巴掌落在他肩上的时候,沈砚的身体连一丝后撤的迹象都没有。
那些拍他肩膀的人、握他手臂的人,他对他们没有任何防备,沈砚也是。
奇怪,这小村庄跟原著记载的完全是两模两样,难道这个地方已经脱离了南疆的地界?不应该。
谢轻舟一路过来每经过一个地点便让系统报一下地名,直至刚才路过那颗树下,依旧还是南疆的地界。
谢轻舟觉得有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这种不对劲不是指他见沈砚的大变样,而是这座村庄,从里而外的不对。
谢轻舟目光扫过高耸入云的树木,还有错落有致的矮房,最后,停在了沈砚的身上。
人群缓缓散开了一些。那瞎眼老婆婆从人群后面慢慢走出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拄着那根黑漆漆的木头拐杖,丈量着地面,左眼塌陷成一道扁平的旧褶,右眼是睁着的,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日光,又亮又淡。
她走到谢轻舟面前停下来,谢轻舟不得不收回刚才神游的心思。
那拐杖在碎石路上笃地敲了一声,然后她仰起脸,把谢轻舟从发顶到脚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像在辨认一件旧物有没有被好好地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