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成随便和俩人搭了几句话,李瑞和周济便回学校了。
周煜成也蹲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王其其。
路灯的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在王其其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蹲在那儿,没说话,也没动。
“其其?”周煜成叫了他一声。
王其其眨了一下眼睛,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他偏过头看了周煜成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突然想起我们的初相识。”
周煜成愣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轻笑道:“三年级那次啊?”
王其其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着地面:“也是在这条巷子里,也是差不多这种情况。”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才三年级,放学从来都是一个人走。
爸妈飞国际线,小姨还在因为刚营业发愁,爷爷奶奶过世得早,他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有时候起得晚喜欢走近道。
那天太阳落得早,巷子里比平时暗一些。
三个初中生堵在路中间,个子比他高出一大截,其中一个一把扯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拽了个趔趄。
“小孩,有钱吗?借哥哥们用用。”
他记得自己攥紧了书包带子,摇头说没有,然后那个高个子就笑了,说“不信”。
伸手来拽他的书包拉链,他挡了一下,手背挨了一拳,那是火辣辣的疼。
那时候他还没有学会打架,只会往后退,退到墙根,退到无路可退,然后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书包被扯开了,课本散了一地,那几个人蹲下来翻他书包夹层,翻出几张一元纸币。
高个子冷笑一声,满眼嫌弃:“就这么点?”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他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巷口跑过来,急匆匆的,还有书包被丢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老师,有老师在这条巷子巡逻,我看到教导主任了!”
那个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一种刻意的慌张,像是真的在通风报信。
三个初中生动作顿住,齐刷刷回头,就看到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男孩站在巷口,指着巷子外面喊:“就在那儿,刚拐进来!”
对方喊得太逼真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真的有人来了。
那三个初中生对视了一眼,把手里的钱往地上一丢,骂骂咧咧地跑了。
脚步声走远之后,巷子里安静下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男孩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瘦瘦的轮廓和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个男孩对他说:“起来吧,地上凉。”
手伸到他面前,手指不算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昏暗的暮色里安静地摊开着。
他抬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手的主人。
男孩蹲下来和他平视,琥珀色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里亮亮的,脸上的表情认真也坦然。
“我叫周煜成,”他说,“你好像是隔壁班的,你住哪条路?我和你一起。”
巷子外面的蝉忽然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从那以后,周煜成每天放学都绕路陪他走这条巷子。
他们就这样从三年级走到了初二,从两个小学生走到了两个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