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打算啊。”周煜成把冲好的碗放在旁边的沥水架上,侧过身来看着他,“你问了我那么多,你自己呢?”
王其其低头冲洗手里的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活到明天。”
“然后呢?”
“然后……”王其其把冲好的碗也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活到后天。”
王其其把冲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起头来的时候,水珠溅到了周煜成的校服袖口上。周煜成没躲,低头看了看那几点深色水渍,又抬起头来看王其其,嘴角挂着那个让人想揍他的弧度。
王其其抽了两张纸巾擦手,把揉成一团的纸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我家的果酱是有稳定销路的。”周煜成跟在他旁边走出去,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铺在台阶上,“我妈每次赶集都能卖出去二十来瓶,回头客人挺多,上次有个大妈一口气买了五瓶,说拿回去抹面包吃。”
王其其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你家果酱的主要客户群体是大妈?”
周煜成一拍王其其的脑门:“大妈才是消费主力军。”
蝉声还没完全起来,只有几声试探性地响着,像是夏天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全部力气都使出来。
“说真的,”周煜成走了几步,忽然放缓了脚步,“你刚才问我的那些,不会是在替你自己打听的吧?”
王其其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打听什么?”
“打听结婚生子啊。”周煜成微微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做出一副侦探审案的模样,“你是不是其实特别关心我以后娶不娶得到老婆,担心我孤独终老,所以提前帮我规划?”
王其其表情地推了一下他的脸:“你孤独终老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煜成被他推得偏了偏头,又重新凑回来,“你不是说了吗,怕我变成流浪汉赖在你家蹭饭,我这叫提前给你打预防针,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那我谢谢你。”王其其加快了两步,走到他前面去。
周煜成跟在后面,步子拖得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用谢!以后我就在你隔壁栋租个房子,天天晚上站阳台上唱歌给你听,保准你睡得香。”
王其其头也不回:“你敢唱我就报警。”
“报警理由是什么?有人唱歌扰民?”周煜成已经快步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走着,歪着头看他,“警察来了我就说你是我家王子,咱们这是家庭内部矛盾。”
“你他妈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是王子,”王其其耳根有点发热,低声说,“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有病。”
“你本来就有病,”周煜成笑嘻嘻地说,“你活到明天的规划本身就是一种病,正常人都是规划好多年以后的,谁像你,只规划到后天。”
王其其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门口那片阴凉,转过身来,正对着周煜成。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浅棕色的头发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脸上的表情认真了那么两三秒。
“那你觉得规划很多年以后有用吗?”王其其问,毋庸置疑,“三四年前谁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谁会想到你和我现在是好朋友?谁会想到严家四房的老爷为了孙子考个好成绩,专门盖一栋别墅?”
周煜成被他这一连串问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王其其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一点:“你说你想去沙滩给我盖城堡,那你就盖吧,活到明天再把明天过了,后天再说后天的事,也不是不行。”
门口安静了几秒。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追着一个足球跑,笑声依次传过来,混在风声里,模糊又遥远。
周煜成看着王其其,看了好一会儿,他只是勾勾唇角。
“你说得对,”周煜成说,“大不了继续活到明天早上。”
王其其“嗯”了一声,半晌后他开口说:“未来不一定有你,但明天和后天一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