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凉意,没有夏季那样明目张胆的炽热,枇杷树道的叶子还没开始落,但树冠比上学期更密了。
江芹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份新的卫生安排表,扫过台下五十多张脸。
一个暑假过去,有人长高了,有人晒黑了,周济的头发又翘回了原来的冲天弧度。
“这学期,咱们班的清洁区换了。”江芹把表展开,指尖点了一下其中一行,“枇杷树道,马家小巷门口一直延长到下棋区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李瑞最先开口,语气夸张:“啧?那道啊,没有垃圾也有树叶吧?风一吹全是叶子,一天要扫七八回。”
周济接话,有些懒散:“而且现在是秋天了,马上就到落叶季。”
江芹把表往讲台上一搁,双手撑在桌沿,笑了笑说:“初一的时候咱们班分到的是厕所,不也熬过来了?再忍忍啊,马上就毕业了。”
她顿了顿,视线在李瑞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枇杷树道风景好,比厕所的屎强多了,你们边扫地边看风景,多浪漫。”
“老班你这话说得跟我们春游一样。”周济趴回桌上,一副要死不活:“那是扫地,不是观景。”
江芹没再搭话,抬手示意安静:“今天下午班会课之后,值日表我会贴在公告栏上,每六个人一组,跟以前一样。”
她说完这句,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江芹收回视线:“行了,翻开你们买的复习教材,作文部分全班平均扣了2。5分,这个分数在年级里不算好。”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
王其其把英语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手指沿着页边划了一下,找到作文题的范文部分。
他偏过头看了周煜成一眼,周煜成正低着头,在桌肚里摸一支笔。
那支笔捞出来之后,他没有立刻翻书,先用笔帽那端轻轻戳了一下王其其的胳膊肘。
王其其侧过脸看他,周煜成没有抬头,只是把桌肚里一张叠好的纸条不动声色地推过来,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书,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王其其把纸条接过来,在桌面上展开。
上面是周煜成的字迹,比上学期工整了一些,但还是丑:同桌,你在吗?
王其其看完之后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笔袋里,没有回话。
江芹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作文开头不要总用Ithink和Asiswellknown,换点花样,还有部分人,初三了还用MynameisLiHua,你有病还是老师有病?”
台下的人没忍住噗嗤几声。
课后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煜成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把王其其的笔捞过来塞进书包里,动作快得像做过一百遍。
“你干嘛又拿我东西?”王其其正在系外套拉链,抬头瞪了他一眼。
“帮你省事,不然一会你的笔怎么牺牲的都不知道,”周煜成已经往门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马家小巷走不走?"
两个人绕过操场的边缘,经过那排枇杷树时周煜成放慢脚步看了一眼。
“过两天该扫了。”王其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扫呗,”周煜成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反正我不扫。”
王其其懒得理他,加快步子走到了前面。
马家小巷还是老样子,窄窄的通道两侧摆满了小摊,空气中混着炸土豆和烤肠的气味。
小卖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两个初一女生,正低头分吃一包薯片。
周煜成掀开冰柜的玻璃门,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拿了两支,一支巧克力脆皮的,一支原味的旺旺碎冰冰。
他把碎冰冰那支递给王其其,自己拆开巧克力那支咬了一口,冰得嘶了一声。
他们没有回教室,拐进了枇杷树道,找了一处长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