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风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早读,王其其正低头背英语单词,感觉有人用笔帽戳了一下他的胳膊肘。
他偏过头,周煜成正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握着笔,眼神往窗外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看什么呢?”王其其问。
周煜成用笔尖指了指窗外:“云,今天的天颜色不对。”
王其其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天是那种很沉很低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厚。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要变天了,下午估计降温。”
“不只是降温。”周煜成说,并且带着十分笃定,“我觉得要下雪。”
王其其把笔帽拔开,挑眉看他:“鸡中这地方下雪?你做梦呢周煜成。”
“你不信?”周煜成坐直了一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我昨天晚上看了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冷空气南下,有可能达到降雪条件。”
王其其用看智障的一种眼神说:“天气预报准过几次?”
“这次不一样。”周煜成眨了一下眼,“这种天气我见过,云层低,风不大,空气里那种干冷的感觉,跟下雪前一天一模一样。”
王其其低头看了一眼单词本,又抬头看窗外的天,沉默了几秒。
他收回目光,忽然说:“如果今天下雪了,我答应你一件事。”
周煜成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有这种好事?”
“你先别高兴。”王其其把笔放下,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如果,而且你还得证明那是雪不是冰雹。”
周煜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悠哉地晃了晃椅子:“我这辈子没这么盼望过下雪。”
早读课结束后,天更沉了。
第二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正在讲一首关于冬日的古诗,全班昏昏欲睡。
周煜成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你别看了,该下的时候自然会下。”王其其低声说。
周煜成没有反驳,转回来的时候眉梢还是微微扬着。
第三节课刚开始的时候,风忽然停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原本呼呼吹着的北风突然就不叫了,教室窗外的枯枝一动不动,连旗杆顶上的红旗都垂了下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是不是下雪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天幕下,确实有一些细小的白色颗粒在飘落,起初很稀疏,像在天上撒了一把盐粒,落到窗台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化了。
几秒钟后,雪花变得密了一些,真正的六角形雪花,慢悠悠地打着旋落下来。
教室里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小声“哇”了一声,随即被数学老师一道目光压了回去。
但数学老师自己往窗外看了一眼后,也没有制止他们,她自己也看了好几秒,然后说:“没见过雪的,把窗户开一条缝看看。”
靠窗的同学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指宽的缝隙,冷气裹着几片雪花涌进来,落在窗台上,三秒后化成水珠。
下课时,窗外的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
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覆着白绒绒的雪被,几个初二男生蹲在花坛边沿搓雪球,被值班老师一声咳嗽吓得四散奔逃。
周煜成从座位上站起来,偏头看了王其其一眼:“走不走?”
王其其刚下趴下睡个回笼觉,闻言抬眸看他,一脸疑惑:“去哪?”
“看雪啊,”周煜成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课间就十五分钟,你再磨蹭就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