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慢慢往城中赶,郁离也给神使传话,叫她们把百姓送回来。
城墙在众人的视线中逐渐清晰。巨石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断块的砖头,出露的泥灰,风一吹就摇摇晃晃,扑簌簌地往下落,最上方断口的地方还有未收拾的破碎尸身,血迹染红了一圈。疲惫的士卒正在做最后的清理。
路过城墙,郁离罕见地让萧焰把城墙补了,而非自己动手:“城墙破成这样挡不住那些人。我累了,这些小事你来吧。”
他的手蹭过萧焰颈侧,帮他消了一道小口子。萧焰却发现,郁离的手冷得像块冰。
于是,萧焰果断应下,施展法术,立即补好了缺口。几人乘灵鹿入城门时,百姓们已经回来了,纷纷涌出家门张望。有些眼含热泪,笑着看着梁笙玉,高呼她的名号,有些看不惯的人嗤了一声,也有的压下心中的不快嫉恨,端出一副假笑,也有鞠躬致谢的。“将军”、“仙君”各种称呼不绝于耳。
到了王府,梁笙玉挥手改了匾额,一行人改了改大门,把前堂开放给百姓,设下结界后就直奔里间。杨墨醉生梦死的内屋成了梁笙玉的卧房,书房改成了内里的大堂,其余人各住一间,只是由于屋子太大,郁离和萧焰不大习惯,加之客房打扫不便,二人便选择挤一挤。
餐席上,梁笙玉拉着杨母谈天说地,其余人跟着一道附和。
“我还记得,我刚刚来这里的时候,阿娘总是一边嫌弃,一边给我送鸡汤,哎,今天又有口福了!”梁笙玉笑道。
“嗯!特别香!”王炎捧着一碗鸡汤,喟叹道。
杨母笑呵呵道:“慢点喝。仙君辛苦,您请。”边说,边给郁离盛上一碗。
郁离许久没有尝过人间这般热气腾腾的食物了,这次来人间反而吃了许多。尽管此刻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他并没有拒绝。
“那可不,”梁笙玉自豪道,“我去把那便宜王爷的库房端了,掏出来这些上好山参炖的汤!”
餐桌间一阵哄笑,就连郁离都轻轻笑出声。萧焰忍俊不禁:“那可真是……让我们赚狠了。”
“反正那家伙拿了山参也没什么用!浪费!”梁笙玉嗤了一声。
杨母也没说什么,反而点头觉得她说得对。
席间的笑声更大了。
郁离好容易平复了心情,面上染上一层薄粉,在暖黄的烛光下,少了些距离感。
他递给杨母一瓶丹药:“这药延年益寿,人虽无法修行,但可常伴此地,顺带积功累德,日后还可以与此地结些缘,来世还能回来聚上一聚。”杨母连忙应下。天色已晚,各人各回各屋。
郁离先行沐浴,出来后喊萧焰进去,便找来潜蛟悄声道:“下面应该去岐黄镇,知会一声,到那莫喊些有的没的,借一下渡轮山鬼仙君的称号,喊我鹿君便是。”潜蛟应下就走,郁离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萧焰出来时,郁离已经睡熟了,但萧焰莫名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郁离眉心微皱,平躺不动,额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不适。萧焰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的一角,坐在床上。见没有吵醒郁离,小心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探了探郁离的手。
记忆中,这只手总是温温暖暖的,烘得人安心。哪怕是后来自己长大了,不小心触碰上的时候也最多只会感觉温温凉凉的。但现在,冰凉。
萧焰于是轻轻抱起郁离,让他略略起来些枕在枕上,将手虚虚放在郁离腰下,将自己的内劲缓缓渡了过去。
战场上滚烫燃烧的内劲,此刻变作温和的暖流,缓缓渗进郁离的筋脉。不知过了多久,郁离才舒缓眉头,手不再冰凉。萧焰方才撤了手,入了眠。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郁离左手处,被子下一小片白霜散开又收回,露气被蒸干,只是二人皆是一无所觉。
而这一小片白霜,却让大漠深处暗夜中的一人开怀大笑:“开始了是么?我的好师尊……来人,去把岐黄镇的白芷挖了吧。记住,一颗不准留,还有,等人到了,再把准备好的毒药撒下去吧。”
“可是主上……这些伤不到他呀,他可是……”一个影子哆哆嗦嗦,说也一半被那人打断。
“谁告诉你这是对付他的?”墨白笑得温和,却让那人颤抖得更加厉害,“那是用来……送他和他徒弟越走越远的小缝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