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梵安回归水神身,自是什么都记得,一如当初回归的战神一般。
她向萧焰小施一礼道:“抱歉,让神君受惊了。”又走至郁离身边啧啧叹道:“难得见到云归你化成这个样子,稀奇。”萧焰转身,见月白鲛绡和莹蓝淡紫的鱼鳍似花瓣般轻轻拢住郁离的腿,那俨然是一条修长的淡蓝色不透明鱼尾。而莹蓝的鲛珠镶在湖蓝色绸缎上,裹住了郁离上身,露出锁骨和部分雪白,勾出郁离瘦削却结实的身形。萧焰不禁看呆了,喉结微动,咽了咽心神。
“你是一点都不生气,但小玉璧要因为我不救你恼上半天了。”郁离淡淡道,萧焰闻言,抿住唇转过头去。
郁离只对弱梵安道:“我一会儿把阵破了,你得帮些忙。”水神爽快应下,郁离分了分腿,鱼尾变作雪色滚银边下裳,他瞬身至海上,向鲛人们行了一礼:“一会儿污秽来时,请诸位压住海面,有劳了。”言毕,向一位衣着格外华贵的老者颔首:“好久不见,族长。”鲛人族长朗声笑道:“小事而已,神主客气。”
郁离没多耽搁,抬手破了阵。赶至礁石处,无数黑雾像之前一样汇成黑色巨龙,而萧焰、郁离、弱梵安三人一齐使力,很快剿灭黑龙,将阵重新补好。可这时,郁离突然咳喘不止,栽了下去,被萧焰扶住。
几人去了来时的荒祠,弱梵安抬手,祠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匾额上赫然是“水神观”三个大字。她带二人和一起跟着上岸来的鲛人族走入大堂转向左墙,进入水神居所,叫萧焰带着郁离先到客房休息,自己留下来招待了鲛人族。
郁离昏睡了足足两日,其间冰霜蔓延,差点将整个客房都蒙上,萧焰赶紧传话给药仙,一边把灵力混着气劲度给郁离,直至第三日,沉睡的人陡然睁眼,带着防备与警觉,一把攥住萧焰刚刚挪开的,停止输送气劲的手,诘问道:“谁?”
一股带着浓烈威压的寒气直扑萧焰面门,直至看清萧焰,郁离才舒了口气,带着歉疚道:“抱歉,没看清是你。”萧焰觉得,直至此时,郁离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但他这莫名的举动,让萧焰觉得惊疑不定,其中还有些萧焰自己都未发觉得心疼。
正好赶上大集,又适逢大家庆祝恶龙除去,整个街道张灯结彩,人来人往。郁离一向喜欢这样的烟火气,梳洗后歇了一会儿,和萧焰、弱梵安一道走了出去。
“瞧一瞧,看一看嘞,新鲜出炉的糖炒板栗!”
“不要错过!龙形的香包,里面还有龙骨这味药材呢,应景又辟邪!”
“卖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哎大娘,看看这个年画好不好看?海定波宁,仙子护佑,正好应景呢。”
此处没有饺子,但是甜糕还是一如既往的种类繁多,深受欢迎,还有甜元宵。住持带着僧人在街边布施吉祥粥,见到来人并未多说,只是笑笑,递给三人一小碗甜而稠厚的八宝吉祥粥。
“阿娘,我要那个龙!”一个孩子拽着母亲的衣服,央求到,母亲笑着付了铜板,接过龙递给孩子,孩子笑着把玩,眼睛亮亮的。
“看我的大灯笼!”一个孩子兴奋道,提起手上的灯笼。
另一个孩子跑跑闹闹:“哇,好大好威风!我没灯笼,但我有一个画着龙的拨浪鼓!看!”一个花纹精美的拨浪鼓在孩子手里咚咚咚地响着。
一切都是安逸又美好,街边的人们都带着笑颜,热闹得宛如过年一般,还有各家的主妇和小贩讨价还价,预备买些菜回家做大餐。路过街边的茶馆,听见里面传来说书先生中气十足的话:“话说三日前,有四位仙子到来,替代了那原本要去献祭的四位少女……”小二端茶送水一边回答客人们:“哎,这是真是呢,咱这的住持,惠仁法师可是亲口说了的,那些个小姑娘也说了,客官您还别不信,我跟您讲啊……”
三人一边啜着粥,一边相视一笑,在里面停留片刻听了听,又悄悄离开,没有惊扰沉浸在故事中的人,尽管这个故事言过其实,夸大得找不到北。
不少孩子在街上嬉戏,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在郁离身上,被他一把扶住。小男孩冲郁离笑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掏出颗糖递给郁离:“谢谢漂亮哥哥!”挥着手跑开,找同伴玩去了。郁离愣了愣,旋即笑着挥挥手回应他,剥开糖吃下。
萧焰忽地想起许久前,他刚来姑射山时过的第一次年。那个年夜,那个笑着抱住自己掐诀放烟火的人,和如今这个并无二致。或许自己的质问,是错误的,或许他是事出有因而不救人的。
但是郁离又拽着他去甜糕摊买糕点去了,于是这些念头又作鸟兽散,只剩下一个念头:海定波宁,万事大吉,先前那番努力,确实值得。
而弱梵安恰巧碰见那群姑娘,被她们拥着,依旧像这世间最平凡的姑娘一样,在节庆的欢乐中玩闹,享受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