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瘟疫空城（第1页）

在这之前，一路上为了照顾郁离的身体，三人一直都是走走停停，尽量不让郁离的身体状况恶化，但这事过后，眼见着路过的地方局势恶化得比想象中更加厉害，碰上了不少流民，三人便不在别处多做停留，而是直奔扬州。神使和其他原初神们打听来的消息说，北方乱局已然明朗，李贞麾下的将领掌控着大局，应该不出多久就可以实现统一，无需太过担心，而李贞本人率领部分军队，暗中控制了扬州、明州等长江下游。此时，杨袤正在临安，丝毫不知临安已经被围城了。李贞本人在扬州。

三人得到消息，直奔扬州见了李贞。李贞见了几人，连忙行礼请几人上座。郁离没心思弯弯绕绕，封住门口，开门见山道：“不必了，自在些吧，这边听说起了瘟疫，情况怎么样？”

李贞应声，也直接道：“明州、扬州、临安前些时日有起瘟疫，明州扬州我把着关，已经被平息，未惊动杨袤，而临安内部，平民坊市据说情况严重，但也没有更具体的消息，而行宫和富人所住的坊市以及知府这些地方并未有瘟疫爆发，还算太平，杨袤正在里面寻找常安宁。”

“莫不是……我们的幺妹盛世神啊？”姜姝笑着插话。

“是，她的转世一向好寻，一直就是这个名字，没变过，你们就说不准了。”郁离道。

李贞接过话茬：“这位姑娘我有所耳闻，颇有些儒士风骨。”

萧焰来了兴趣：“儒士风骨？何以见得？”

李贞回想着，说：“她据说原本应该是个富贵小姐的命啊，扬州有一个叫傲梅园的地方，风雅之处算不上，也不算完全的青楼，比较特殊。这地方是收留无处可去的女子的地方，有娼妓，也有像她一样的清倌，以卖艺为生，并不卖身，这里算是半个善坊。

“我先前悄悄见过那个赎身后开了傲梅园的老园主，说她当年捡到着姑娘时是一个雪夜，她家大抵是北方流亡过来的，父母当时敲开门，就体力不支昏死过去，后来也没救回来，而这姑娘脖子上挂着个金长命锁，刻着名字。说她原本有富贵小姐命，也因为这个锁，加上她家人和她的襁褓都是上好料子做的。”

“既是这样，为何她的父母会……”萧焰忍不住插嘴道。

“仙君有所不知，”李贞提起这个锁紧了眉头，“有钱，在此时的北方，战乱不断，又不太平，也很难买到粮食，再加上一路上的打点，买命钱之类的，根本不太够花。这对夫妇一看就是走的陆路，并未走水路，消耗更大，来这时据老园主说，只着了薄薄两层衣服，难以御寒，纵然是好料子……”

“所以……其实这对夫妇是活活饿死的？或许还有冬寒的问题？”萧焰试探猜到。

“正是，食不果腹，风雨兼程，身体垮了，又受了风凉，风寒入体，时间有一点了，又短着药，抗不过伤寒的。”李贞说。

“那后来呢？”萧焰问。

“老园主甚是疼惜这个姑娘，并未让她卖身，各个姐妹都尽力将压箱底的本事倾囊相授，她成了这里的招牌，挣来的钱大半补贴傲梅园，剩下的接济穷人，整个傲梅园上下齐心，女子们因着她，都少了很多纷争埋怨，姐妹相亲般扶持着过日子。她呢，人缘很好，才气出众，清名远播，整个扬州城无人不知，和街坊邻里都处的好，人们对傲梅园也改观了不少。”

萧焰很好奇，看出他有想问的话，李贞开口道：“仙君想问什么？但讲无妨。”

萧焰想了想：“才情，这倒是让我想到之前听过的一首文人诗，是这么背的，红梦水榭中，亭亭一佳人。琵琶珠玑语，起舞可倾城。卖艺不卖身，本性纯如雪。何时得相见？坐谈诗夜半。这说的是她吗？”

“是这样。但后来，名气大了，传到北方去，只有这么一个说法了，说她长得好看，才艺一绝，名冠全国，杨袤什么人，你们知道的，就劳民伤财地过来。

“可这常安宁，是个有脾气的，被教得知书达礼，不输名门闺秀，起先，她见了，后来就一再拒绝，还要求杨袤以国家大事为重，不要再来了，但杨袤反而愈发想要见她，后来北方就有了她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说法，随着北方动乱，流民传得愈发凶了，成了她的心病，我前些日子去见老园主，说她话不大多，人也瘦了不少，可惜。”

郁离出神片刻，说：“谣言着实……伤人太深，我们回去的，你也一道吧。还有，这里是否有个名叫悦泠的姑娘？”

李贞先应下会一起去的事，想了想：“想必仙首说的是和常姑娘起名的双姝之一，悦泠吧？”郁离点点头。

“这……现下想找到她不大容易，她和常姑娘遭遇类似，后来疯了。我去调查过她，她现在依旧在临安地界，但行踪不定，而且……她还是突厥王的亲妹妹，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出逃，身份特殊。”

“好，我们知道了。”郁离颔首，往帐外走去，“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李贞起身相送。“留步。”萧焰推辞到，三人向临安开阵走去。

终是郁离一干仙神仙趁月夜赶至城中。除了富人住的坊市，青楼酒楼坊市灯红酒绿，临安其余各处死寂异常。其中，郁离听见西处接近青楼坊市的侧门有两个带兜帽的女子从不同地方先后跑出，走进边上一个坊市，于是闪身其中。

阴风吹拂，惨白的月光照着地上的纸钱，有些烧过的银箔，十室九空。从一些简陋的门窗中传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透过破破烂烂的，摇摇欲坠的窗棂瓮牖，可以窥得床上僵硬的尸首。绳枢摇摇欲坠，挂着的打着补丁的破门帘被风吹起，露出一部分白骨。

萧焰、姜姝落地都难受地掩起鼻。众人心下都明白，瘟疫使这里变成了座空城。托了坊市的福，有些未染病的人逃了出去，而瘟疫也并未蔓延到富人官宦居住的地方。

只有郁离神色不变，只是竖起食指让他们噤声，听了片刻后，快步走向一间屋中，抱出一个气息奄奄的孩子。

这个尚有一息却濒死的孩子，是这个坊市中，唯一一个活人了。更甚，活物。

萧焰不死心，用神识探出去，试图再找出任何一点生命迹象。却只见到醉倒在舞姬怀中的达官显贵，而其余临安各处，只余死寂。

死去的人中，有部分身上并未有瘟疫的病症，一个个骨瘦如柴。除了染病死去的人，还有不少倒在路边的饿殍。

同他在信安看到的何几相似，无非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些人。

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原本还不太想象得到的诗句，在此刻具象化。

也许有人逃亡了，为了活下去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因为也有被人数刀毙命的，抢走些什么的人，还有许多砸碎的米缸，翻倒的柜子，抽屉还在外边敞着，将要滑出却并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只留下死寂，比起战乱屠城都不遑多让。

如果非要扯出什么声音，只有坊市隔开了瘟疫，那也是依旧寻欢作乐的富人带来的喧嚣，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