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完全敞开的瞬间,两名正装男子的身形堵住了楼道所有光线。狭窄昏暗的楼道压得人窒息,老宅潮湿的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主动开口表明身份。
“我们是陆承宇先生的委托代理人。”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此前所有的不安、猜测、预判,全部成真。陆承宇从不是单纯口头试探,他早已布好完整的局,只待今日正式收网。
圣米格尔站在门前,身形僵住两秒。他脸上方才残留的所有温和荡然无存,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冷。从业数年,他在法庭见过无数对峙、无数威胁,始终镇定自若,进退有度。但这一刻,面对直指我的恶意,他的冷静出现了裂痕。
代理人抬手,递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材料。最上方是一叠高清照片,全部是偷拍视角。
有我们清晨一同走出老宅楼道的画面,有雨夜他俯身抱住我的侧影,有我坐在他副驾驶、两人距离近于亲密的抓拍。所有画面都经过刻意筛选,删掉所有正常兄弟相处的细节,只留下足以引人遐想、歪曲事实的片段。照片数量充足,角度刁钻,足以拼凑出一套完整的虚假证据链。
照片下方压着一份盖有仿制公章的医疗评估报告。纸张崭新,排版规整,内容字字诛心。上面篡改了我的双相病史记录,夸大病情严重程度,伪造专业评估结论,标注我存在重度情绪障碍、暴力倾向、认知失常,需要强制收治入院。
伪造文件条理清晰,细节完备,外行完全无法分辨真伪。一旦流出,不仅会彻底毁掉我的名声,更能成为合法强制送医的依据。
代理人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字字皆是赤裸裸的威胁。
“圣律师,我们直截了当。下周启动的跨境地产并购案,请你主动退出所有竞标与法律服务流程,放弃全部参与资格。”
他停顿一瞬,目光扫过站在玄关角落的我,继续开口。
“如果你拒绝配合,这组照片和这份医疗评估报告,会同步推送至律所、行业协会、新闻媒体与精神卫生监管部门。届时,你弟弟会被认定为高危精神患者,按流程强制入院治疗。你们二人的私密关系,也会彻底公之于众。”
全程都是釜底抽薪的绝杀。
陆承宇清楚圣米格尔所有软肋。他不在乎舆论对自己的影响,他唯一的底线和软肋,从头到尾只有我。事业名利可以重来,我的人生一旦彻底被毁,就再无挽回余地。
圣米格尔盯着那叠材料,指尖死死扣住门框边缘,指骨泛白。
“你们伪造医疗文件,恶意构陷,已经涉嫌违法。”
代理人淡淡回应,态度有恃无恐。
“我们只负责传话。是否违法,后续自有定论。选择权在你,是保住你的事业口碑,还是保全你弟弟的人生,二选一。”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将材料递到圣米格尔手中,转身转身离开楼道。脚步声逐级远去,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狭小的老宅里。
圣米格尔抬手,猛地拉上大门,咔哒一声落锁。
他背对着我,伫立在玄关一动不动。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僵硬得没有一丝弧度,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血液近乎停滞。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状态,往日所有的冷静、克制、运筹帷幄,尽数消失。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刚才我倒好的温水,是我等候他回家时准备的。
圣米格尔缓步走到茶几旁,沉默拿起玻璃杯。他掌心收紧,力道骤然爆发。
清脆的碎裂声突兀炸开。
钢化玻璃杯在他掌中瞬间碎裂,锋利的玻璃碎片四散掉落,水渍顺着指缝滴落地面。细碎的玻璃渣嵌进他的掌心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失控。
常年自律隐忍、情绪从不外露的人,彻底打破了数十年的克制。庭审败诉、同行打压、资源被抢,他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可面对我将要面临的毁灭危机,他彻底绷不住了。
他垂落手臂,任由碎片与水渍落在地板,没有低头查看伤口,也没有理会狼藉的地面。几秒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我。
他眼底没有暴怒,只有浓重的无力和慌乱。这种脆弱的情绪,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也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
“别怕。”他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刻意放缓语气,试图安抚受惊的我,“我不会让他得逞。”
可此刻的我,早已陷入情绪失控的边缘。
双相躁狂期的前兆彻底袭来。极度的恐慌、紧绷、自我否定,瞬间吞噬了我的理智。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每一个念头都极端敏感偏执。我盯着他掌心的血迹,盯着桌上那叠致命的材料,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