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北辰国京都。
正月廿五,填仓节。
弭金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北辰人把这日子过得热闹,家家户户往粮仓里添把米,祈愿今年仓廪丰实。他如今叫“弥金”,一个游走四方的稗官野史人,受北辰礼部之邀,来记录今日的祭天大典。
北辰有这个传统——每逢大典,便邀民间能人义士参礼,或写诗,或作画,或记文,好让盛事传于百姓之口。弭金这样的人,正合适。
他转身下楼。
客栈大堂里已坐了不少人。弭金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都是来参礼的各国使臣。
靠窗那桌坐着个中年文士,青衫素净,眉宇间带着几分精干,是南宣国的田备丞相。南宣有五大家族,田、高、赵、张、马,把持着国家的军事财政税收,田备能坐到丞相之位,必是其中翘楚。
与他邻桌的是两个男子,一老一少。老者须发花白,神态恭谨;少者二十出头,生得白净,正低头翻看什么册子,神情专注。弭金目光微顿——向煦国的人。老者该是孟使臣,那少年便是他的儿子孟子硕了。传闻此人是张哲旭从小的玩伴,最爱收集乐谱。
张哲旭。
弭金移开目光,面不改色地在角落坐下。
另一边坐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披着皮毛大氅,腰间挎着弯刀,是蛮江国的游太师。蛮江国力弱,以畜牧为主,崇尚自然,单骑射,此人举手投足间带着股粗犷之气。
最角落里还有一人,身形清瘦,穿着窄袖长袍,正静静饮茶。東宁国的舒上卿。東宁在最东边,擅水战,重农轻商,此人瞧着低调,眼神却格外清明。
弭金收回视线,要了壶茶。
“这位可是弥先生?”
一个声音响起,弭金抬头,见孟子硕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手里捧着本册子,眼睛亮亮的:“听闻先生是稗官,走南闯北,可曾收集过什么稀奇的乐谱?”
弭金心中一动,面上却淡淡道:“略知一二”
孟子硕眼睛更亮了,正要说话,那边孟使臣唤他:“子硕,莫要打扰先生”
孟子硕悻悻然回去,临走还不忘回头:“回头再向先生请教!”
弭金点点头,低头饮茶,掩住眼底那点幽光。
——喜欢乐谱,好。
几日后,填仓节正日。
祭天大典在城北天坛举行。高台三层,旌旗猎猎,北辰国皇帝李允立于最高处,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各国使臣列于台下两侧,弭金站在使臣队伍之后,执笔悬腕,做记录状。
鼓乐齐鸣。
李允展开祭文,声音清朗,响彻天坛:
“维年月日,北辰国君臣谨以玄酒牲牢,昭告于皇天后土:
惟神载物,厥德茫茫。北辰承命,受禄于疆。蒐军缮甲,以靖四方。金陵既下,氛祲消亡。俘囚授首,黎庶复康。是用昭告,享于神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