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最好的白纸（第1页）

弭金醒来时，后颈还隐隐作痛。

他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入目是粗布帐顶，耳边隐约传来檐下风铃的脆响。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城墙上的血，父皇母后自刎的身影，李奕站在风中的笑，以及那一跃。

“金陵…”

他喃喃出声，嗓子干涩得像吞了炭。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两个人，一个青衣窄袖，眉眼间带着江湖人的疏朗；一个白衣玉冠，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公子的矜贵。弭金认得他们——青衣的是陆宴，李奕在江湖上结交的好友；白衣的是柏喻，与李奕一同长大的世交。

“殿下醒了。”柏喻在榻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弭金没有动，只是望着帐顶，问:“李奕呢？”

屋内静了一瞬。

“李学士已经死了。”陆宴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割在心上，“他以殿下的身份，死在城墙上。敌军以为皇室尽灭，允诺不屠城。金陵……保住了。”

弭金闭上眼睛。

保住了，用父皇母后的命，用李奕的命，用那座城墙上坠落的每一只“鸟”，换来的“保住”。

“殿下，”柏喻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李奕临去前，托我二人转告殿下——他父亲李老将军虽已战死，但手下还有一支军队，约三千人，如今藏匿在城郊的矿厂里，后期我们会暗自招募散落在各地的金陵将士。”

陆宴接过话:“我在江湖上有个门路，叫观星阁，专门收集各路消息。愿意跟着我的兄弟，如今都隐在阁中，这些人，”他顿了顿，“皆听殿下差遣。”

皆听殿下差遣。

弭金终于动了动，撑着身子坐起来。他看着那枚铜符，又看看面前的两个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又轻又涩:“听我差遣？我一个亡国之人，能差遣什么？父皇母后和李奕已经死了，我连替他收尸都不能——”

话没说完，喉咙便哽住了。

柏喻与陆宴对视一眼，皆没有说话。

屋内静了片刻，柏喻拱手道:“殿下节哀，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再来商议。”说罢，二人便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弭金坐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远处传来纷杂的马蹄声，有人在喊“北辰军进城了，闭户闭户”。

他站起身，推开窗，翻身跃了出去。

街上果然有北辰的士兵在巡逻，铁甲铮然，火把通明。弭金贴着墙根疾行，拐过两条巷子，正要寻路回去，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门内传来人声。

那是一户寻常人家，门虚掩着，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

“太傅，您怎么来了？”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惊讶。

弭金脚步一顿，侧身隐入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