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阿旭（第1页）

弭金在宫里住下了。

张哲旭给他安排的住处叫枕流轩，在皇宫西南角，推开窗便能望见御花园的梨花。此时枝头冒出点点新绿，倒也有几分春意。

他在这里住了七日。

七日里，张哲旭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次日午后。弭金刚写完一篇见闻，正搁笔晾墨，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内侍那种细碎的步子，而是带着几分雀跃的、寻常人的步子。

“弥先生！”

张哲旭推门而入，身后竟没跟一个内侍。他换了身月白常服，束发的玉冠也换成了寻常的簪子，看起来就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那一日下午，弭金给他讲了漠北的草原。讲那里的天有多蓝，草有多深，牧民骑马奔驰时衣袍翻飞像鹰的翅膀。张哲旭听得入神，托着腮，眼睛亮亮的。

“我也想去看看。”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弭金没有接话。

第二次是第五日傍晚。张哲旭又来了，这回手里提着一坛酒。

“这是我偷藏的，”他眨眨眼，有几分孩子气的得意，“太傅不让喝，说天子当自重。可我想着，听先生讲故事，就该有酒才对。”

他们在窗前坐下，对着御花园的暮色，一坛酒，两个人。

那酒烈，弭金喝了两杯便上了脸，耳尖红红的。张哲旭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小时候的愿望，说起困在宫里的憋闷，说起那个再也去不成的江湖。

弭金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张脸上。

——这个人，当真一点防备都没有。

第三次是今日。

三月初十，夜里落了场雨，清晨放晴，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张哲旭来时，日头已偏西，他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抱着厚厚一摞奏折。

“先生，我来躲清静了。”他笑着进门，让内侍把奏折放在桌上，“前朝那些大臣，吵得我头疼，想着先生这里清静，便来了。”

内侍们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哲旭在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奏折，看了两眼便皱眉，搁下，又翻开另一本。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放弃，抬头看向弭金。

“先生，陪我说话吧，这些奏折…晚些再看。”

弭金给他斟了杯茶:“陛下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张哲旭接过茶，捧在手心，忽然道，“先生去过金陵吗？”

弭金的手微微一顿。

“金陵？”他垂眸，声音平静，“去过。”

“我也去过。”张哲旭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是好多年前了，我跟着大哥出使金陵，正好参加他们一年一度的围猎。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吧。”

弭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