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相思（第1页）

城墙上，夜风渐缓。

一盏一盏孔明灯从河面升起，橘红色的光点缀在墨蓝的天幕上，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会飞的星。弭金仰着头，看那些灯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渐渐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

他看得出神，连风停了都没察觉。

“金金。”

张哲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弭金转过头，眼前多了一只笼子——竹编的，巴掌大小，里面卧着一只鸟。

那鸟通体橄榄褐，喉部一抹鲜亮的明黄，耳羽银白如新雪初落，翅上带着朱红的斑纹。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的，正打量着弭金，偶尔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婉转如诉。

银耳相思鸟。

弭金认得。

“番邦进贡的，一共两只。”张哲旭将笼子递过来，语气故作随意，耳尖却悄悄红了，“一只红嘴，一只银耳。这种鸟没有归巢的本能，养在身边，飞不远的。”

弭金接过笼子，低头看着那只小鸟。它在笼中跳了跳，又歪头看他，仿佛在认新主人。

他嘴角弯了弯，抬眼看张哲旭：“这是什么？赔礼？”

张哲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算是吧。”

“雪山没去成，一只鸟就打发了？”弭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手指却轻轻抚过竹笼的边缘，动作很轻。

张哲旭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的灯火，小声嘟囔：“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把雪山搬来给你。”

弭金笑了笑，没有再逗他。

“这是什么鸟？”他明知故问，目光落在鸟的银耳上。

张哲旭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像是怕被风听见似的：“相思鸟。”

“什么？”弭金微微侧头。

“没什么！”张哲旭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急忙转开话题，“今晚的月亮真圆。”

弭金抬眼看了看天。月亮确实很圆，悬在城墙上头，清辉如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风也刚好，”张哲旭继续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吹得人很舒服。”

弭金看着他。那人站在月光里，银冠束发，月白常服，耳尖的红还没褪尽，却已经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忽然开口：“阿旭。”

张哲旭转过头来，眼睛里映着月光和远处的灯火，亮盈盈的：“怎么了？”

弭金看着那双眼睛，顿了一瞬。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轻，“叫叫你。”

张哲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比花灯还明亮。

“金金，”他也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两个人站在城墙上，一个提着鸟笼，一个袖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篝火的余温。

过了许久，张哲旭说：“不早了，回去吧。”

弭金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城墙。月光铺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