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東宁国都,上卿府。
舒晏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封信。
信是今日收到的,没有落款,没有来处,只信封上有一行字:“事关東宁,上卿亲启。”
他将信展开,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舒上卿钧鉴:
祭天大典,有一面之缘。今冒昧上书,为陳東宁安危之計。
北辰灭金陵后,逐鹿天下之野心未歇。然向煦有乌蒙山为天险,易守难攻,北辰必不先伐。蛮江虽弱,然距北辰远,战线绵长,且蛮江已向向煦借得粮草,旱灾可渡。蛮江以骑射闻名,北辰若贸然攻之,必损兵折将。
北辰不攻向煦,不伐蛮江,则其下一个目标,必是東宁。
東宁在下游,北辰若涉江而来,顺流而下,事半功倍。若待北辰养精蓄锐,时机成熟,则東宁危矣。
然今有一计,可解此困。
東宁若此时出兵南宣,既可向北辰示强,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又可借‘除暴安良’之名,扬国威于天下。
且此时出兵,占尽天时。如今已十月,再过一月,河面结冰,北辰若想抄東宁后路,只能涉水而来。冰期将至,北辰必不敢贸然出兵。而東宁与南宣接壤甚广,既可水战,亦可陆战,无此困扰。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東宁。
若错失良机,待北辰养精蓄锐,挥师东进,则悔之晚矣。
故人字”
舒晏看完,将信轻轻放在案上。
他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站起身。
“备车,我要进宫。”
三日后,南宣边境。
烽火燃起。
東宁大军压境,打着“除暴安良”的旗号,直指南宣。
南宣朝堂震动。田备当即上奏,请旨发兵迎战。至于领兵之人——高、赵、张、马四家的将领,被一一“举荐”上前线。
战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東宁水师果然名不虚传。南宣四家的军队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待到退兵之时,四家兵力折损过半,元气大伤。
而田备,则稳坐朝堂,不动声色地将四家的权柄一一收回。
南宣的朝堂,从此只剩下田氏一族独大。
東宁也如愿以偿。这一战,打出了国威,让北辰看到了東宁的锋芒。
消息传到向煦时,已是腊月。
弭金站在窗前,看着梨树的枯枝上落满了霜。
星纪传来的密信只有一句话:“南宣四家败,東宁扬威。”
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盘棋,走成了。
十二月初九,张哲旭来枕流轩躲清静。
“金金,”他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前朝那些大臣,吵得我头疼。”
弭金给他倒了杯茶:“又吵什么?”
“蛮江的事。”张哲旭接过茶,捧在手心,“他们之前旱灾,向向煦借了粮。如今灾情过了,可那些粮——”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说是来年还粮,还要进献战马。可蛮江人以游牧为生,让他们种粮还粮,能还得上吗?太傅说,多半是要赖账的。”
弭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