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冲天,怀中人哭的满脸是泪,榭涔手掌拂过沈煜的脸,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煜哭的一脸狼狈,眼睛肿得不成样子,“我活的好累,真的好累,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活下去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哭的太厉害,沈煜连打了好几个嗝,连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意思?”榭涔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再怎么样,他如今明白沈煜想要干什么了。
“所以你才会送摄影机。”榭涔声音有些发抖,他的心口隐隐作痛,扶着沈煜的手微微用力,沈煜双手无力的抓着他的领口,头埋在衣服面料里,湿了一片。
他的眼泪不值钱,所以他泪如雨下。
沈煜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夜完全黑了下来,这个“家”的灯光明亮,但是怎么样都照耀不了。
“榭涔,”他像是冷静下来,泪水还是夺眶而出,榭涔怎么都扶不住他,沈煜跪倒在地,嘴里苦涩的厉害,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这一辈子,好像也就这样了。”
榭涔蹲下来,见沈煜这个样子,心里翻涌着难受的情绪,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话语卡在嗓子眼了,怎么也吐不出来,这让他更难受。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抱住他,安慰他,听他诉说,这些显得都很轻描淡写。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没用。
榭涔陪着他沉默着,听着沈煜说,好像是终于有一个能接收他情绪的人,借着酒意,沈煜将所有压在心口的事都说了出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说:“我真的是一个很差的人吗,我真的有这么差吗?”
他一直说,榭涔一直回:“你不差,你很好。”
榭涔说:“我六岁那年,是你改变我的人生,沈煜,你一点都不差,我一直再找你,就是想当面对你说一句谢谢。”
六岁那年,无数记忆席卷沈煜的脑海,那是他怎么都忘不掉的记忆。
怎么能忘的掉呢?
他的眼泪还在掉,他说的絮絮叨叨:“六岁那年,六岁那年,是啊…六岁那年。”
“六岁那年,我妈妈说,他养不起我,六岁那年,我爸爸说,他还要养别的家,六岁那年,我爸妈一直在吵架…”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他说了好久。
六岁那年,他应该哭的才对,但是他怎么也哭不出来。
他又不能去怪他们,在此之前,他们的确把沈煜养的很好。
榭涔听得心头一揪,他回想起那时候的沈煜,模糊到看不清脸,记忆都是这么模糊,他只记得他在笑。
那时候小,什么笑都分不清楚,假笑,不怀好意的笑,发自内心的笑,对榭涔来说,都是在笑而已。
那时沈煜的笑,是哪一种呢?
“十六岁那年,我的养母因为脑瘤死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吗?”
他一直在重复,他一直活在愧疚里。
沈煜哭到眼泪都掉不出来,他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他的养母给他留了一笔够他生活一辈子的钱又有什么用?
再多的钱都还不回来养母的生命。
钱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比不上生命,比不上情谊。
两年的外国生活,孤独是常态,这个世界人这么多,知道他的人,又有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