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岁岁安稳,东宫岁月温柔绵长。
自霜焰双剑归身以来,褚司言与林沅清日日习武论道、相伴朝夕,大雍朝堂清明,四海升平,黎民安乐。
这般无风无浪、岁岁安然的好日子,持续数年,终究走到了尽头。
盛世承平久,天祸骤然临。
入秋之后,大雍南部清溪流域连日暴雨倾盆,连绵月余不曾停歇。
天降滂沱,山河倒灌,江水决堤,山洪肆虐千里。
素来富庶温润、鱼米遍野的清溪沃土,一朝之间被滔天洪水彻底吞噬。
大水漫淹城池,冲垮屋舍良田,卷走人畜财物。
滔滔浊浪滚滚而过,碾碎百姓世代居所,淹没万亩秋收良田。
洪水肆虐数月不退,幸存百姓无家可归、无粮可食、无水可饮,只得栖身山野荒坡、残破断墙之下,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屋舍尽毁,颗粒无收,老弱妇孺哀嚎遍野,哭声顺着秋风传遍千里灾区。
比洪水更可怖的,是紧随天灾而来的大疫。
积水淤腐、尸身浸泡、秽气弥漫、浊气丛生。
清溪灾区瘟疫横行,病毒肆意蔓延,无药可医,防无可防。
染病者高热不退、浑身溃烂、咳血而亡,日日有人暴毙荒野。
白日遍野哀鸿,夜里鬼火点点。
因洪灾流离、因瘟疫殒命的百姓数不胜数,尸横荒郊,无人收敛,昔日繁华富庶的清溪郡,彻底沦为人间炼狱、天下重灾绝地。
天灾已是无情,人祸更是雪上加霜。
镇守清溪的地方官员贪鄙昏庸、心如蛇蝎。
朝廷早先下拨的赈灾粮款,尽数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分毫落不到灾民手中。
更有地方恶霸趁乱作乱,抢夺残存粮草、欺凌弱势百姓、霸占幸存民居,欺压流离灾民。
官贪匪横,天灾肆虐。
可怜万千苍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生困在绝境之中,受尽苦楚煎熬。
灾区急报一日三道,快马加急送入皇城,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东宫之内,秋窗静谧,书香袅袅。
褚司言与林沅清正临窗对坐,研读书册。
朝堂灾报传入东宫,二人细细阅完纸上内容,眼底温柔安然尽数褪去,只剩沉沉肃穆与满心悲悯。
数年安稳岁月,养得人间温柔,却未曾养得二人凉薄心性。
前世渡尽三界亡魂,此生亦不忍见苍生受难。
林沅清指尖按住纸面的血色灾情,眉眼沉冷:“天灾酷烈,贪官祸世,清溪百姓太苦了。”
昔日调皮顽劣的少年早已长成心怀苍生的君子,眼底无半分嬉闹,只剩沉肃心疼。
褚司言合上灾报,眸色深沉如水,储君之心,装江山社稷,装天下黎民。
他缓缓起身,音色沉稳坚定:“安居东宫,坐看苍生受难,非储君所为,非我辈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