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褚司言遇上两岁的林沅清,那股深入神魂的熟稔与亲近,自相逢那日起,便再没断过。
回宫之后,素来寡言少语、从不向父皇索求任何东西的太子褚司言,第一次在圣驾前主动开口,语气认真,毫无孩童嬉闹之意。
金銮殿上,幼龄太子身姿端正,眉目清肃,对着高位上的帝王躬身启禀:“父皇,儿臣恳请,让宗室林沅清入东宫,做儿臣专属伴读。”
帝王微怔。
朝野上下谁不知自家太子天性孤高,不喜与人亲近,同龄宗室子弟尽数被他疏离隔绝,从未见他对谁另眼相看。今日竟主动求来一位伴读,实在稀奇。
念及二人皆是皇室血脉,亲缘相近,年岁相仿,一同读书习礼、相伴成长亦是美事。帝王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准奏。
一道圣旨传下,林沅清自此常住东宫,逢年过节也能和太子出宫游玩。
不必回宗室王府,不必拘于世家规矩,日日陪在储君身侧,同吃同住、同窗共读,成了整个大雍最特殊、独得太子偏爱的宗室子弟。
东宫书堂自此有了两道小小身影。
褚司言长林沅清一岁,性子沉静端稳,小小年纪恪守课业,晨读暮习、练字诵经,从无懈怠,一举一动皆是储君风范,规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而初时温顺乖巧的林沅清,在无人拘束、日日被偏宠呵护的东宫岁月里,彻底褪去了初见时的腼腆软怯。
他渐渐变得鲜活灵动,活泼淘气,眉眼间满是少年朝气,灵动得像林间追风的雀鸟,无拘无束,肆意烂漫。
无人管束的孩童天性彻底释放,调皮捣蛋的性子愈发藏不住。
书堂课业枯燥乏味,经史子集、礼法策论沉闷无趣,哪里比得上宫外巷间、庭院草丛好玩。
于是,逃课成了林沅清的日常。
春日暖阳正好,他便趁着先生转身讲学的间隙,踮着脚尖偷偷溜出书房,扎进东宫后院的草丛里,蹲在地上扒土寻洞,专心致志逮蛐蛐、捉蚂蚱。
夏日晚风微凉,他便抱着小陶罐,躲在假山石后逗弄蛐蛐,看得津津有味,全然忘了案上未写完的字帖、未背完的经书。
先生无可奈何,宫人不敢规劝,整个东宫之内,唯有褚司言能治得住这调皮捣蛋的小伴读。
每每褚司言低头读完一卷书,抬眸不见身侧人影,眼底便掠过一丝无奈纵容。
无需传唤宫人,他独自起身,循着风声草动,总能精准在假山后、花丛旁、树荫下,抓到蹲得满身草屑、玩得不亦乐乎的林沅清。
少年不过六七岁年纪,小小的一团,蹲在地上,手里攥着草秆逗弄罐中蛐蛐,眉眼弯起,笑得眉眼璀璨,半点没有被罚的自觉。
褚司言不言不语,走上前,从袖中抽出柔软的锦缎束带,动作娴熟又轻柔。
不等林沅清反应过来,细细的白锦带子便轻轻绕住他的腰肢,微微一拢,直接将人松松束住,另一端牵在自己手中。
“还跑?”
少年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磁性,听似平淡,却自带威慑。
林沅清浑身一僵,回头看见立在身后的褚司言,吐了吐舌头,小声求饶:“太子哥哥,我再玩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功课我晚上补完好不好?”
“不好。”
褚司言从无例外,牵着锦带,像牵着一只贪玩逃学的小雀儿,步履从容,硬生生把不甘心的人拖拽回书堂案前。
锦带不解,束缚不松,他直接让林沅清坐在自己身侧,一人读书,一人练字,但凡对方有半点走神乱动,指尖便轻轻扯一下束带,提醒他安分课业。
日日如此,岁岁如此。
束带缚身,是少年独有的管束,亦是无人知晓的偏爱与羁绊。
被绑在身边听课练字的林沅清起初还闷闷不乐,乖乖伏案,久了便耐不住性子,又开始调皮捣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