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污言秽语触君颜（第1页）

大雍素来重节序，二月花朝乃是一年之中最烂漫温柔的盛节。

寒冬彻底褪去，春风遍拂皇城，十里长街柳色新绿，桃李芳菲次第盛放，满城烟霞，满目春意。

京中解禁三日与民同乐，商贾开市、百戏沿街、花灯预备、游人如织，无论世家子弟、市井百姓、布衣平民，皆可卸去平日劳碌拘束，出游踏春、赏花游园、共贺花朝盛景。

皇城禁锢森严东宫更是规矩重重，寻常时日太子与世子皆身居宫苑苦读经史，勤练武艺，参议朝事极少有机会踏足市井、与民同乐。

此番清溪赈灾大胜归来，二人肃清一方贪腐、挽救数万苍生、安定千里河山，劳苦功高，朝野称颂，帝王念其二人日夜操劳、身心俱疲，又恰逢花朝佳节，龙心体恤特意松了宫规准许褚司言与林沅清不必随朝臣参与皇家祭祀大典，可轻车简从出宫随民间百姓自在过节散心。

为免惊动市井引来百官簇拥扰了民间热闹，帝王特意嘱咐，不许二人张扬仪仗声势，衣着寻常素色布衣带寥寥侍卫即可，只求二人得以真正松弛心神、尽享人间春意。

晨曦初露，天光和煦，暖融融的春日朝阳洒落整座皇城，驱散料峭余寒，东宫偏院之内，早已备好两套素净衣衫。

褚司言褪去平日端正矜贵的锦缎朝服储君华裳，一身月白细布常衣，料子柔软素雅，无金线刺绣、无玉纹暗章、无珠光宝气，简简单单，干净清润，长发仅用一根素色木簪轻轻束起，褪去皇家威仪，只剩少年温润清朗的眉目气质，清俊淡雅，宛若寻常世家读书郎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储君锋芒。

林沅清亦是换了一身鸦青色素布长衫，衣料朴素干净，剪裁利落挺拔，敛去世子尊贵身份身姿依旧挺拔修长，眉眼清冷干净，低调内敛，不惹眼、不张扬，二人并肩而立，褪去一身朝堂风霜、储君世子荣光，干净又松弛是久居深宫难得的闲适模样。

遵照帝令，二人并未携带浩浩荡荡的禁军仪仗，只择了两名沉稳可靠、身手绝佳的近身侍卫随行，两名侍卫同样换上寻常青布短打，隐去兵甲锋芒扮作普通家仆从模样不远不近跟在二人身后，沉稳肃穆护持全程安危。

一切收拾妥当，四人低调出宫，未惊动任何宫人朝臣自侧门偏道缓步走出宫墙，踏入满城春色的市井人间。

一出宫，扑面而来的便是满城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与深宫高墙之内的肃穆寂静截然不同，皇城长街之上，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烟火腾腾。

沿街两侧桃李争艳、杨柳垂丝，粉白嫣红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铺就一地落英缤纷，各处花摊林立，百花争奇斗艳，牡丹、海棠、玉兰、迎春、芍药，满目姹紫嫣红，馥郁花香漫遍长街。

街巷之中，摊贩罗列、百戏纷呈，捏面人的老师傅手法灵巧，指尖翻飞间便是栩栩如生的花鸟人物；吹糖人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金黄透亮的糖甜香四溢；杂耍艺人沿街献艺，空竹翻飞、锣鼓轻响，引得孩童团团围观、阵阵欢呼；茶楼酒肆座无虚席，酒香、茶香、点心甜香交织缠绕，萦绕街巷。

往来游人摩肩接踵，仕女簪花、公子执扇、布衣踏青、老幼嬉游，人人眉眼带笑、步履悠然。

盛世太平、国泰民安、人间和煦。

褚司言与林沅清并肩缓步，顺着长街徐徐前行，二人自年少相伴，常年居于深宫书堂、演武高台奔波朝堂社稷、奔波苍生疾苦，这般闲散悠然、置身市井烟火、无公务缠身、无案牍劳形、无山河重担压肩的轻松时刻。

一路行来，眼底是满目春色、人间热闹，耳畔是欢声笑语、市井喧哗，褚司言素来沉稳克制、心思深重，肩头常年扛着储君重任、山河社稷，难得这般松弛闲适，眉眼温柔舒展，眼底漾着浅浅春意，他偶尔驻足，静静看着巷间嬉闹的孩童携手踏青的百姓、安稳热闹的市井人间，心底一片安宁柔和，这便是他一心守护想要保全的太平盛世，林沅清陪在身侧，目光时时落于身旁少年身上，看着他难得松弛温柔的眉眼，心底亦是一片安然，只要身边是他那便是世间最好光景。

二人不急不缓随心漫步看花赏景，随逛随停，偶尔驻足小摊看看民间小物听听市井喧闹，一路悠然自在，无拘无束。

从晨光初露走到日中偏午，春风暖人游人不倦，两人却也渐渐走得腿脚微酸喉间干涩，长时间漫步踏青，难免心生倦意，抬眸望去，长街正中矗立着一座雅致三层茶楼，牌匾古朴、窗明几净、清幽雅致，名为「听春楼」，楼外檐下挂着串串春灯，檐角风铃轻摇，楼内茶香袅袅、清雅安静与外头喧嚣市井隔出一方清净天地，正是歇脚饮茶的绝佳去处。

“累了，进去歇歇，饮茶片刻再走。”褚司言看着身旁的少年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林沅清微微颔首，目光温柔落定：“好。”

二人并肩拾级而上，两名侍卫紧随其后进入楼中，听春楼乃是京城老牌茶楼客流极盛，往来皆是市井百姓、文人墨客、寻常游人，人声温和、氛围松弛，一楼大堂宽敞开阔，摆放数十张木桌长凳，大半座位已然坐满宾客品茶闲谈，休憩听戏，热闹却不嘈杂。

大堂正中搭着一方小小的说书高台，高台桌椅整齐，醒目亮眼，乃是茶楼每日最热闹的去处，每日午间时分，便有知名说书先生登台说书，讲朝野轶事、江湖传闻、市井佳话、英雄事迹，是茶楼招揽宾客、聚拢人气的招牌景致。

此时高台之上，恰好有一名中年说书先生落座持扇已然开讲许久，台下宾客围坐一片听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褚司言与林沅清不欲张扬，特意选了茶楼角落一处僻静卡座落座，远离人潮喧闹，清净自在，恰好能听清台上说书声响又不会被往来游人注目打扰。

两名侍卫十分识趣，分立卡座两侧角落，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护在二人身侧，不惹眼、不逾矩，悄然戒备四周。

小二殷勤上前，躬身问候：

“二位客官想喝什么茶？本店新烹雨前春茶、茉莉香茶、碧螺春，皆是当季新茶，清甜解腻，最适春日饮用。”

“两盏雨前春茶再配两碟清淡茶点即可。”林沅清淡淡出声，语气平和。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

小二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来两盏滚烫新沏的春茶，茶汤清透碧绿，茶香清雅悠长，又摆上两碟绿豆糕、桂花酥、杏仁小点精致清淡、入口绵甜。

春日暖阳透过木格窗棂洒落卡座，暖意融融，茶香袅袅，点心清甜，周遭人声温和、氛围松弛最是惬意不过。

褚司言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甜茶水润过干涩喉间，一身疲惫悄然舒缓，眼底温柔恬淡，静静听着楼中喧闹人声心底安宁松弛。

林沅清坐在身侧，慢条斯理吃着点心目光大半时间都悄然落在身旁少年身上，安静相伴默然相守。

台上说书先生声线洪亮熟稔、抑扬顿挫极会调动人心，口齿伶俐将故事讲的绘声绘色扣人心弦，引得台下宾客阵阵附和、时时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