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一缕带着众生悲欢的苍茫气韵,自水面升腾而起,化作一股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无形长河,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股气韵带着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滚烫的红尘气息,温柔而霸道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断裂的脊骨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被邪兽撕裂的血肉,在那缕流转的暗红辉光中寸寸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身上那件早已碎成布条、浸透了鲜血的衣衫,也在这股气韵的流转中悄然复原,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当那股苍茫气韵彻底散去时,沫汣栖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缕极其缥缈的暗红道韵,从他周身缓缓升腾而起,宛如薄雾般缭绕不散。
随着这缕暗红道韵的升腾,原本空无一物的苍穹之上,凭空浮现出朵朵祥云,一缕暖阳穿透云层,径直照落在了他的身上,将这片天地间最后的虚无彻底驱散。
紧接着,一道古朴而沉静的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沫汣栖静静地注视着那道门。良久,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然后迈开腿,一步一步,朝着那道门走去。
步伐很慢,却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晃。
当他踏上门前最后一步时,一道声音自九天之上垂落。
那声音浩瀚缥缈,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又似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
“红尘一遭,尔心何如?”
沫汣栖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门前,任由那浩瀚缥缈的音波穿透四肢百骸。周遭的阳光很暖,可他心底那场在泥泞中蹚过的生死血战,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化作了他骨血里的底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最后一丝属于凡尘的浊气彻底排空。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空明。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在回答天道的拷问,而是在对自己说:
“通天彻地,非我所求。”
“唯愿同悲,渡一是一。”
“太上忘情,非我所应。”
“唯愿应己,不负此生。”
话音落下,虚无之中,万籁俱寂。
片刻后,天穹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像是某种古老的认可。
那钟声并不刺耳,反而化作一圈圈柔和的金色涟漪,自九天之上垂落,轻柔地拂过沫汣栖的衣袂。
“众生皆苦,尔独善其身,是为守心。”
“万法皆空,尔以血证道,是为真存。”
“心既渡,当问己。”
“问己阵,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古朴而沉静的门骤然绽放出极其刺目的金光。
沫汣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对!
青郾宗主明明说过,入阵者只需历经三重幻境,破之便可叩开问道之门。
他刚刚才在红尘炼狱中蹚过生死,才刚刚立住己身之道。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凭空多出一个他连听都未曾听过的“问己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