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般的叮嘱:“日后若要唤它出来,切不可在旁人面前。如此庞然大物,若是被人瞧见了,怕是又要惹出不少风波。”
沫汣栖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认真:“我知道的,大师兄!我只在没人的时候才叫它出来玩!”
游山木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鲲鹏在一旁静静看着,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幽蓝水域中,光影流转,岁月静好。
游山木牵着沫汣栖的手,在这方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里,缓步前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离了水域,谷中依旧花影斑驳。鲲鹏敛入道台,沉沉睡去。沫汣栖看着空手,略一失神,便又牵起游山木,欢快地向谷深处奔去。
寻幽不觉芳草远,更向云深翠微处。
——不语简——
若玄宗,业休殿。
殿外是丹楹刻桷、错彩镂金;殿内光影微沉,唯见一清客端坐,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可那人眉宇间似拢着一抹化不开的霜寒。
衣杳洬清颜微愠,脑海中还浮现出方才在灵幻殿的龃龉。他修长如玉的手端起案上的明前茶,浅抿了一口。茶汤鲜甜清淡,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烦闷。
“乐录杉简直就是个怪人。”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嫌弃,“什么都算得出来,偏偏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我今日若是应了,那我收徒又做什么?”
越想越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衣杳洬又饮了一盏茶。丝滑的茶汤润了喉,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他微微蹙着眉,将茶盏重重搁回案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薄怒,忍不住又冷嗤一声:
“装什么清高孤傲?那副做派也不知道是端给哪路神仙看的。背地里比谁都腹黑,偏偏面上还要装得滴水不漏,真真是……令人发指!”
“偏生得是一副悲悯苍生的模样,也不怕哪天演得太入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这等虚情假意的做派,也配与我同列仙道?平白惹我心烦!”
“哼。”
衣杳洬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柄名为“不语”的玉如意。他修长分明的指节漫不经心地盘弄着那温润的玉石,借着梳理天地灵气的动作,一点点压下心头的烦躁。那姿态,端的是风华绝代,清冷出尘。
殿外长风浩荡,拂过万里翻涌的云海;林间飞鸟欢鸣,啼破这九重天阙的无垠碧空。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云海传来,“师尊,师尊,徒儿有要事禀告。”
光影交错间,只见一袭玄金法袍的少年翾翾而至。他步履轻快,神采飞扬,跑到案前,通身朗朗如日月入怀。
他拱手行礼,语气雀跃,“师尊,徒儿有要事禀告。”
衣杳洬微微敛容,含笑道:“怎么,是遇上难事了?你且说来,为师替你解决。”
风归渡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徒儿最近修行还不错,想去外面历练历练。”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师尊你放心,徒儿定不让你丢脸!”
闻言,衣杳洬低笑一声,他盯着风归渡,眼神似要穿透他的小把戏,“你怕是想念你那好友吧,不用担心,有游山木带着他修行呢。不过……”
他顿了顿,轻哂道:“你若想见他,也不是不可,让你师姐带你去,免得意外。”
“好耶。”风归渡欢呼一声,高兴得简直要原地蹦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赶紧收起那副雀跃的模样,正儿八经地行了个大礼,大声道:“徒儿多谢师尊成全!”
衣杳洬看着他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心底那点烦闷竟也奇迹般地散了些。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掩去唇角极淡的笑意,故作高冷地摆了摆手:“去吧。若是在外面惹了祸,为师可不认你这徒弟。”
“徒儿明白!”风归渡响亮地应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退出业休殿,风归渡风风火火的来,急急匆匆的走,只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连带着殿内的光影都跟着晃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