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断木伏击（第1页）

不到天亮，范韫便又收到了进宫的旨意，他刚入睡没多久，前半夜一直念着李瑀返边的事，后半夜又想着西陲的状况，不知道瘴林那条路到底行不行得通，一直到丑时三刻才撑不住，陷入浅眠。

睡得也不好，刚闭上眼睛就梦魇，乱七八糟的画面混在一起，范韫睡了一身冷汗。

这个时辰的宫道上没什么人，范韫到偏殿的时候，王德用就在廊上等着了，见他来了，迈着步子迎上去，“咱家见过司仆大人，陛下在里头候着您呢，快去吧。”

范韫唇角挂着浅淡的弧度，说：“公公夜里值守辛苦。”

他对这位公公向来都是好脸色，王德用在这宫里不是最有资历的，要论心腹，还有一位正在外漂流着，不知何日归家。但那位不在，王德用也能撑起戏台，耳聪目明。

王德用摆手，“这都是咱家应该做的，比不上大人殚精竭虑，忧思国事。”

范韫轻笑，“职责所在。”

殿里通明，御书案后头，宣武帝闭目靠着椅背，听见动静后说：“这没别人，不用行礼，坐吧。”

范韫也随便，找了个小杌子坐着，脊背笔直，坐得端正。

“朕想了想你对西陲的提议，觉得还是不妥。”

范韫不卑不亢的说：“陛下想说的是，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巫医和几个小部落身上，这不是治国之道。”

宣武帝的目光如有实质，指尖叩着御案，说：“你有何把握？”

范韫双手置于膝上，“西陲的军务、马政、和柔夷的摩擦，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山林有没有巫医不重要，但要让西陲相信它有，只要在西陲驻守的将士心中还有一个信念，拧成一股绳，西陲就不会沦为可攻陷之地，军心才不会涣散。”

范韫说：“时局如此，总要放手一博，九都三十六镇，个个都有算盘，与其干等，不如先统一战线，也好过内讧。”

宣武帝目光深沉，说：“你的办法可以作为奇兵，但不能作为主力。朕要的是一个更稳妥、更能直接解决问题的提案，西陲是朕的疆土，不能靠运气来守。”

西陲的战事不会因为一场雨就停下来，漕运案的替罪羊死了，可窟窿还在。四皇子被禁足，可他的同党还在朝堂上站着。太子的“仁厚”在有些人眼里是好拿捏，在有些人眼里是好利用。

满朝上下，党派斗争激烈。他要的是一双能替他看全局的眼睛，而这双眼睛不能是太监、不能是御史，也不能是伏察司，得是一个既懂朝堂又懂西陲、既信得过又不会被人收买的人。

宣武帝看着眼前人，只有范韫，他从小看到大，话少嘴严，耳聪目明，忠心耿耿，人也稳沉，就是身子弱了些。

也怪他当时……宣武帝没再继续想下去。

“你可愿替朕去看？”

这句话从宣武帝嘴里出来，范韫不意外。他在朝堂上把三步走的策略摆出来的时候，就知道皇帝不会当场拍板。

当场拍板叫表态，私下再议才叫决策。

范韫说：“臣愿往。只是臣有一问叩问陛下。”

“说。”

“陛下要臣去看谁？看怀瑾，还是看西陲？”

话音刚落下，殿中气氛就变得有些冷滞。

李瑀是皇室宗亲，宣武帝的亲侄子，历来有几个宗室掌权的？他看似活得风光，实则处处受肘，西陲不敢亲近他，京里防着他，他好用，但绝不可信。

权欲滋心魔，宣武帝用李瑀，只是因为太学院的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