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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旗息鼓(第1页)

连下了三天雨的京都灰蒙蒙的。街上行人不多,几双草鞋踩在积水里,溅起连串的珠子,青帘马车路过,泥水洒在车轮上。

马车停在一家铺子前。

纪修钻进马车内,衣角在车地板上拖出水痕,“主子,打探清楚了,世子在柳烟楼。”

他瞥了眼范韫脸色,低声道:“陈利那头,瞿大人已经善后了。”

范韫背靠车壁,双手捧着汤婆子,说:“元启不简单啊。”

陈利死在牢里,他一点都不意外。从陈利被押解进京的那天起,这步棋就走到头了。漕运延误,粮草不济,这笔账总要有人扛。陈利扛了,案子也就了了。至于背后那些真正该扛的人,四皇子的青州河道敛财、沿途关卡的层层盘剥、朝堂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衮衮诸公,他们照样在各自的府邸里喝酒听曲,半点不受影响。

皇帝把自己踢出了局,又把所有人都送上台去,他一个人当看客,还要借戏子的钱。

如今,西陲勉强保住了,监国之权在太子手中没多久,就又回到了御案上。

车轱辘声单调地重复着,从城南到城北,路过湿漉漉的街巷,路过收摊的小贩,路过在檐下避雨的妇人。

范韫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雨幕中,柳烟楼的招牌隐隐约约。楼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丝竹声隔着雨帘飘出来,软绵绵的,和这潮湿的天气格格不入。

“停车。”范韫说。

马车停在柳烟楼门前。范韫没有撑伞,直接踏入雨里,衣袍的下摆染上湿渍,他浑然不觉。

纪修和玄七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楼里的老鸨是个丰腴的中年女人,正倚着台面跟一位醉汉扯皮条,醉汉身上的味熏得人头痛,老鸨假笑着,手里手绢甩着,扫过醉汉的胸口。

那醉汉被撩得乐呵呵的笑,老鸨趁他不注意,背过头翻了个白眼,红唇开合几下做了个口型说:“穷鬼。”

她这一扭头,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三人,那位气度不凡的银面具公子袖着手走在最前头,两个装扮奇怪的黑衣玄面人跟在后头,一看这排场就知道定是贵族公子。

老鸨眼一亮,立刻正直身子,扭着腰迎了上去,堆着笑说:“这位公子找谁啊?瞧您面生,第一次来吧?”

范韫后退一步说:“李世子在哪个包间?”

老鸨变了眼色,卷着帕子说:“这……”,她谨慎地扫了一眼范韫及他的身后人。

刀出鞘嗡鸣的声音清晰,纪修和玄七一左一右架在老鸨脖子上,老鸨声音变了调,“这是做什么呀?!”

在一楼大堂的姑娘惊叫着,几个寻花觅柳的男人跑得竟比兔子还快,只剩为数不多三两个还愿意留在原地,打量着往这边瞅热闹。

范韫从袖里摸出个又大又亮的银元宝放在台面上,唇角勾了勾说:“我是世子爷的友人,找他有事,妈妈且说便是,怪不得您头上。”

老鸨眼珠转了几下,看向横在她颈上的两把刀。范韫仰仰下巴,纪修和玄七同时收了手,立在范韫左右。

老鸨咽了口口水,指着楼上颤颤巍巍说:“三楼,一号。”

范韫微微一笑,说:“多谢妈妈,这银子就当是礼数不周的赔礼了。”

“嘭——”

范韫一脚踹开门,站在阴影交接处,浅紫衣裳,白羽耳环。

屋内,李瑀懒懒散散地瘫在软榻上,周边围了一群姑娘。绿儿拎着白玉壶正往盏里斟酒,被这声响吓得手一抖,酒液洒了一桌,混着胭脂水粉味。

但很快就被范韫身上那股冷梅香盖住。

莺莺燕燕乱作一团,姑娘们直往李瑀身边钻。偏生那浪荡公子还悠哉悠哉地捻了颗葡萄,不紧不慢塞入口中,眯了眯眼,含着笑意说:“都怕什么?老熟人了。”

他冲着范韫抛了个不正经的眼神,道:“子遥啊,怎得不懂怜香惜玉?”

“不比世子爷,整日偷闲。”范韫双手袖在衣中,倚着门框,声音清哑,“都出去。”

白茶偷瞄了眼李瑀,见他没什么反应,自己反倒不自在起来,整了整衣襟,站直,嗓子亮堂,手心朝外轰了轰,“姐妹们,殿下有客,咱这就先走,不打扰爷们聊闲。”

绿儿有些不甘心地放下玉壶,几个姑娘推推搡搡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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