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声钟响落地,白昼绝对安全的桎梏准时碎裂。长廊数万间欧式房门同时解锁,冰冷虚无,裹挟着独属于未知副本的死寂气息。
喧闹的人群瞬间陷入躁动,玩家们争先恐后涌入不同的房门,有人抱团拉扯,有人独自离开,有人犹豫观望,皆是绝境求生的本能。
“走了。”裴酌收敛起所有思绪,直起身形,眼底闲散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冷静,季逾微微颔首,步伐松弛,就像是多年的老友,始终与裴酌并肩,姜念紧随两人身侧。三人随机进入房间踏入翻涌的白雾。
鎏金长廊的浮华、喧闹尽数被剥离,五感被白茫茫的虚无彻底包裹,听不到人声,看不见光影,感知不到任何外物。
视野缓缓清晰,一片死寂的普通小镇,静静铺展在三人眼前。
零点酒店的空白副本。无规则提示、无任务指引、无任何预警。所有规则,唯有用命试错。
整片小镇被一层厚重的灰蒙蒙雾霭笼罩,雾霭不流动,永恒凝滞在半空,将整片天地锁在一片沉闷压抑的灰白之中。风是静止的,万物死寂,唯有无数钟表的机械声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灌满整座小镇。
咔哒、咔哒、咯吱、哐当——
错乱、繁杂、无序、无休止。
道路两侧是连片的老式砖木民居,矮墙黑瓦,雕花窗棂尽数褪色斑驳,漆皮层层剥落,露出暗沉老旧的木质底色,处处都是尘封多年的荒芜痕迹。
而整座小镇最诡异、最荒诞、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致,是无处不在的钟表。
屋檐悬挂的铜制摆钟、院墙镶嵌的方形挂钟、巷口立着的一人高立式齿轮钟、窗台摆放的老旧机械闹钟、镇中心高耸入云的塔式巨钟、墙角堆叠的废弃怀表……目之所及,密密麻麻的钟表堆砌满整条长街,将这座古镇彻底化作一座时间囚笼。
最致命的诡异之处——全镇没有两块钟表的时间是一致的。
近处街上的挂钟死死停滞在两点十分,指针僵硬歪斜,像是被外力暴力掰扯错位,彻底失灵;隔壁院落的落地摆钟疯狂震颤摆动,钟摆极速起落,指针飞转如梭,快得根本无法捕捉刻度,时间在肆意超速流逝;西侧巷口的老式闹钟指针逆向倒拨,一秒一秒回溯时光,机械倒转的声响刺耳磨耳。
三道漆黑光幕骤然悬浮在三人手臂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不止,刺眼且致命。
裴酌垂眸扫过自己的时长——47:58:21。
少年身着干净白衬衫,袖口松松挽至小臂,冷白肌肤在灰败小镇里亮得过分。一双生得极艳的桃花眼,眼尾天然微翘,本该自带散漫狡黠的少年气,此刻却压得极稳。
他抬眼快速扫遍整街错乱钟表,大脑瞬间高速拆分副本逻辑,看似松弛站姿,实则早已把所有风险、漏洞、陷阱摸了七七八八。
“为什么没有副本提示?这不正常。”裴酌偏头看向季逾,等着答案。
身侧,季逾静静立在浓雾里。
少年身形清挺,着一身极简深色衣,气质温润如玉,眉眼清浅温柔,是旁人初见会心生好感的干净模样。他闭眸两秒,眉心微蹙,细细回想脑海里这个副本的线索线索。再睁眼时,眼底温润褪去,只剩平铺直叙的冷静,无半句冗余:
“这是酒店的的空白副本,也就是没有任何的副本提示,以及通关条件一切只能自己摸索。”
“我有两条酒店奖励的线索。第一,修改时序正确的钟表,是致命陷阱。第二,修正真实错乱时钟,可延长个人生存倒计时。”
队伍最前方,姜念侧身站定。
少女一身粉色冲锋衣,利落飒爽,身形纤细却挺拔紧绷,和多数沉冷压抑的玩家不同,姜念天性活泼开朗,哪怕坠入未知险境,眼底依旧亮着鲜活的光,杀伐利落却心性柔软可爱。
裴酌听完两条线索,桃花眼微微一眯。
嘈杂错乱的钟鸣疯狂冲刷听觉,刻意搅乱人的时间认知,逼得人心态浮躁慌乱——这是酒店最擅长的心理猎杀。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倒计时结束前把错乱的时钟时间纠正,先要找到准确时间。”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先进小镇里面问问看了。”裴酌淡淡开口。
“走吧,看看小镇里有什么?”季逾淡笑附和。
“好呀,我们走”姜念走在最前面一蹦一跳的。
小镇道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空旷的水泥路上只有错乱的嘀嗒声,但三人明显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声的注视,让人非常不舒服。
吱呀。
老旧木门轻响,在死寂小镇里格外刺耳。
浓雾流动,两道灰白人影从巷内缓步走出。
往届失败的玩家残像,面色空洞,四肢机械卡顿,眼底无半点活人气,唯一的执念便是驱逐入侵者。
“外来者,离开小镇。”
“驱逐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