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23日。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许邱言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婉怡站在病房门口,沉默的看着屋内,她的目光越过门口,落在那个陌生的男孩身上。
男孩的脸很稚嫩,应该没超过二十岁。
他正用一种近乎夸张的姿态,努力的逗着床上的人笑。
他的声音、他的的动作,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病房里,像一场盛大而孤独的默剧。
然而许邱言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那双曾映过星辰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任何笑声都无法在其中激起一丝涟漪。
宿婉怡推开门,金属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她将手中的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男孩:“你是谁?”
男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告诉宿婉怡,他叫方迟,也是在青山精神病院被救出来的。
他说,他比许邱言幸运。
他刚被送进去几个月后,那座人间地狱就被警方查封了。
而他与许邱言的初遇,是在93年的除夕。
1993年1月23日。
方迟刚刚被送进去一周不到,他受不了这里的一切,试图逃离。
可他刚刚试图翻越围栏就被抓了回去,一顿毫不留情地毒打过后,他像一条破麻袋一般被丢进了地下室。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像两点鬼火,幽幽地悬在前方。
方迟被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忍着断骨般的疼痛,一寸一寸的挪过去“你……是人是鬼?”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于是方迟就那么靠着冰冷的墙面坐下,与那个沉默的黑影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从他被抓进来的经过,说到外面世界的阳光,说到他再也吃不到的红烧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或许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而那个沉默的影子,就是他唯一的听众。
方迟的叙述在空气中凝固,他看着病床上的许秋言,眼神里是宿婉怡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悲悯与无力的复杂情绪。
“他是我在那里一个多月里,见过的最惨的一个人。”他轻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