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意识到赵哥说的话了。
1986年1月25日。
赵哥死了。
从筒子楼的楼顶一跃而下,正中操场中央。
血液喷洒在操场的各个角落,可所有人都几乎没什么反应,好像这种事情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看着陈弘毅穿着白大褂,冷漠的吩咐那些护工处理着尸体,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如许海峰所说,要下地狱了。
1986年1月26日。
赵哥的死没有引起任何讨论。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照常被叫起来,吃完饭开始围着刚刚清理完的操场跑步。
队伍排成两列,脚步声稀稀拉拉,没什么人说话,也没什么人抬头。地面已经洗过了,墙角还留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但没人往那边看。
我们跑了一圈又一圈。操场边站着几个医生,为首的是陈弘毅。他背着手站着,身旁两个医生一左一右。等队伍跑到靠近他们那一侧时,其中一个医生喊:“大点声,边跑边跟着我念。”
没人应声。
那医生又喊:“我念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不念的今天加一次治疗。”
队伍还在跑,脚步声杂乱。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把脸低下去。过了几秒,那医生高声道:“我有病。”
队伍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句“我有病”,声音很小,被脚步声盖过去大半。
“大点声!”
“我有病。”这次跟的人多了几个。
陈弘毅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护工走上来,从队伍里拽出两个人,往楼里拖。那两个人没挣扎,只低着头跟着走了。
队伍还在跑。医生又喊:“我是错的。”
这次跟的人明显多了,声音也齐了:“我是错的。”
“我对不起家人。”
“我对不起家人。”
“我对不起父母。”
“我对不起父母。”
“我对不起社会。”
“我对不起社会。”
“我想改。”
“我想改。”
“我能改好。”
“我能改好。”
我跑在队伍中间,始终没有张嘴。旁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水一样漫过耳朵。我咬着牙,一下一下往前迈步,脚底踩在赵哥昨天落下来的地方。
医生又喊道:“喜欢同性是病。”
没有人跟。队伍里静了一下,只剩脚步声和喘气声。
陈弘毅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我身上。他抬起手指了指我:“许邱言,你念。”
我没开口,继续跑。
“许邱言。”他声音重了,“你知道不配合的后果。”
我还是没说话,眼睛看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脚底踩得很重。
“许邱言。”陈弘毅叫了第三遍,声音冷下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旁边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有人偷偷看我,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我没念。